太夫尚有一丝意识，见到谢却山来了，用力张了张嘴，大约是喉中卡着一痰，只能发出呀呀的碎音节，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却山握住了她苍老的手，却是一言不发。

太夫着急了，但她动作的幅度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了，她只能望着他，眼里含着祈盼的浑浊的泪。

谢却山知道谢太夫想说什么，她想求他给句不杀谢铸的承诺。

但他给不了。

“，”他沉沉地叹了气，“您得活着，我才不敢动三叔，您若死了，没再护得住他。还有秋姐儿，也不会好过。”

谢太夫的瞳孔缓缓放大，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大夫们见况不妙，立刻围上去施针。

谢却山自觉退到角落，药烟气熏了一身，他就这么如孤魂一般立着。

——

这一过得格外煎熬漫长，直至西斜的时候，暮岁堂的那扇门才从里面打开。

谢却山走了出来，兀自疾步离开。

没敢拦他，可众脸上都写着茫然和急切，想知道里到底是什么况。

紧接着太夫身边的使就出来了，说太夫已经渡过了难关，但还需静养。众这才松了气，有序散去。

秋姐儿仍这么立在树下，目光似是空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南衣多看了她几眼，本想上前搭话，但想着眼下还是找谢穗安的事重要，便匆匆离去了。

南衣找了使们问，却都是一问三不知。六姑娘一直都是来去自由，不受管束，能涉她行踪的屈指可数，纵然今没出现，大家也并不觉得很奇怪。

最后，南衣总算从一个出门买药的小厮嘴里打听到，他好像看到六姑娘进了花朝阁。

花朝阁是沥都府中最负盛名的酒楼，达官贵们在此宴客，穷天下之珍馐美酒，极尽奢靡，一桌席面甚至能高达千钱。

南衣也想不透谢穗安为什么要去花朝阁，但也只能硬着皮先去打探打探。

上了街，才发现街已经翻了天了。

谢铸是沥都府中德高望重的儒师，他无端被抓走，在文士之中是件大事。船舶司所有的工作全都停了，工匠和太学生们聚集起来上街为谢铸请愿，试图知府出面让岐释放谢铸。

岐是和平城的，明面上与知府共管沥都府。太学生们不知天高地厚，以为知府还能在岐面前卖点面子。但黄延坤压根不出来见这些儒生们，他们只能在街闹，闹得满城风雨也无济于事。

南衣没心思留意太学生们的主张，逆着群闷走，只想快些找到谢穗安，刚走到半道，却发现请愿的群竟朝着花朝阁的方向来了。

她茫然地抬，看到一辆豪华的马车在花朝阁门停下，本该在牢里的谢铸此刻却穿戴整齐地从马车上下来，在几个岐的簇拥下被迎进了花朝阁。

岐宴请谢铸的排场很大，清场整个花朝阁，今只宴一桌。

儒生们议论纷纷，有疑心谢铸被策反的，也有坚定认为谢铸是被的，两拨差点要吵起来。南衣在七嘴八舌中总算明白过来了——既然谢铸是沥都府的神领袖，那岐就摆一出戏，就让这神领袖看起来倒向了大岐，扰团结的民心。不管民间如何猜测，总有信，也总有不信，偏偏谢铸在岐掌之中，百莫辩。

而把诱饵放出来，也能引秉烛司上钩。花朝阁今为岐备宴，这事想要传出去并不难——谢穗安就是那个即将咬钩的鱼！

南衣急了，这明显就是个陷阱，她得阻止谢穗安。正门都是岐兵看守，根本进不去，她只能掉从后院高墙翻进去。

花朝阁有一栋五层高的主楼，周围有三栋副楼，中间架设有凌空飞桥，彼此相通，歌小厮穿行其中，一览无余。

楼中灯烛晃耀，金碧辉煌，岐兵驻守各个角落楼梯，将酒楼中的况尽收眼底，稍有异常，便会将拦下盘问。

幸亏南衣有些偷摸狗的本事在身上，打晕了一名歌伎，偷换上她的衣服，戴上流苏面帘，才得以光明正大地行走在花朝阁之中。

但在一些可能藏的地方找了一圈，依然没找到谢穗安。正一筹莫展时，南衣却被花朝阁的妈妈叫住了。

“你在这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将酒送去千秋居中？”

南衣才知道自己换上的，是今要去宴席上侍候的歌伎服装。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敢做出什么异样的举动，只能稀里糊涂地跟着一众歌伎，端着酒进了千秋居中。

一进门，她便看到了谢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