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国侯申伦显然是有备而来，将带上来之后，才往厅上一扫。

众就都不自觉降低了呼吸。

申伦便往上位去走，隔着西侧帘幕忽地瞧见妍雅公主的身影，身形一滞。

倒是一直稳坐上首的高权起身将位置让出来，自行挪去下位。

申伦颔首算是谢了，旋即视若不见，也就在妍雅公主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申娉婷跟在父亲身后。

高氏一直在内院，等金方君慕桢一同出席，并未提前出来招呼眷。

慕琋就朝桃儿示意。

桃儿会意过去，邀请申娉婷去西侧帘幕之后落座。

申娉婷却是不肯，只在父亲身边落座。

申伦亦不反对，缓身落座就朗声道：“本侯一路而来，正巧遇到了李嬷嬷和车夫，听说他们竟然是金方君府的，就顺路带了过来。可巧，这下能派上用场了。”

慕琋酒喝一壶，没多大反应，也就跟着回了座位，顺便让曹盼儿再取一壶酒，更向申伦道：“的确是巧，舅父来得正好，这位廷尉左监马大正有一出大戏要唱。”

哪里有这样巧的事，想必是申伦事先察到了什么，特意去接来了二前来。

申伦根本不把小小左监放在眼里，而是往上首一瞧：“本来还担心误了吉时，怎么君侯还没出来？”

慕琋亦不知具体况，只能回答：“父亲怕是有事耽搁了。”

申伦就点点，这才往厅下扫上一眼：“刚刚本侯在外面时，就听到有说什么验身？这堂堂金方君的寿宴，是什么这么不识趣，要验身。”

这一问无敢回答。

马征站在一旁张了张，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慕琋接过曹盼儿又取过来的酒壶，先给自己倒上一杯，而后望着马征满不在乎地轻笑：“舅父，是有怀疑琋儿的身份，要验一验我这个世子到底是男还是。”

“荒谬。”庸国侯申伦啪地一拍桌案，目光一凛，“倒是金方君府，也该有好好管管了，我刚刚进来之时，府兵稀少，都跑去了哪里？”

慕琋躬身：“舅父说的是。”

申伦这才抬眼给了马征一个眼神：“廷尉府这是闲来无事了？”

马征只得回话：“廷尉左监马征，参见申侯爷，小只是依据证证言，向世子求证一件事。”

申伦鼻孔出气都能给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在金方君的寿宴上吗？”

马征也算经验老道：“实在不得已。”

“什么不得已？”申伦一出场，势逆转，变成他审问马征。

马征就此怀中掏出一封信件，欲要呈上：“小白获得一封密信……”

申伦根本不听，抬手阻止亦不接信：“什么密信，既不敢详具实名，那就是恶意诬告，不足采信。”

“啊……这……除了信……”马征迫于威势，张结舌。

申伦也不再啰嗦，看向抱在一起的李嬷嬷母：“既要证证言，也该听听双方的证证词。”

李嬷嬷一听这话，就缓缓推开儿，面向慕琋先“邦邦邦”磕下三个：“老真是无颜面见世子，老的儿不知何故竟说出这等胡话来。”

慕琋心下一松，她就知道李嬷嬷不会轻易出卖她：“不必如此，定是有背后做梗，李嬷嬷有什么话慢慢说。”

申伦紧跟着看向庆儿：“这是李嬷嬷的儿吧，你现在怎么说？”

庆儿傻在当场，瞧瞧马征又看看母亲：“娘，你没有被他们抓去啊，呜呜……”

这一下，势逆转。

慕琋估计她可以不用喝酒，也不必放酒颠格出来了，缓缓放下酒杯，一心看戏。

马征本没想到李嬷嬷忽然出现，不过他毕竟办案经验丰富，一把将庆儿从李嬷嬷身边扯开：“你要想好了再说，给假供轻则坐牢，重则命不保。”

庆儿茫然，她一个十三、四岁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子，连来被威利诱，再加上马征拿母亲命做要挟，她就什么都招了。

但母亲这些年也的确几次三番代过要忠心世子，忠心君府。

“我……我不知道。”庆儿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并没有说假话，但母亲显然不希望她说出那番话来。

“什么叫不知道？你刚才言之凿凿，怎么当着你娘的面就说不出来了？”马征发狠，“你若撒谎，就是你娘也救不了你。”

庆儿被马征吓到，就又改：“我……我没有看错。”

“你在胡说什么啊？”李嬷嬷就要过去拉住儿，再被马征拦住。

马征不但拦住李嬷嬷，更拽着庆儿一只胳膊将她提起来：“你大声说，把刚才的话重说一遍。”

庆儿恐惧：“啊……婢没说谎……娘……救我……”

“庆儿、庆儿……”李嬷嬷扑上前去。

马征拎着庆儿如拎着只小一般，更语带威胁：“别想耍花样，你儿已经招供，此时反也别想脱开系。”

申伦呷上一茶，才悠悠开：“李嬷嬷，若我没有记错，你该是出身申家，本侯妹妹还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吧？”

“侯爷说的是，老是一直陪伴在小姐身边。”李嬷嬷朝申伦亦恭恭敬敬叩了个。

申伦撂下茶盏就不无惋惜：“云瑛郡主待你如何，不消多说，本侯妹妹是重重义之，本侯亦是重重义之，你是跟着一路走过来的老，当知大义当前，而此事皆因你这儿不懂事……”

李嬷嬷似乎听明白了什么，望望慕琋，又望望自己儿。

庆儿大哭大叫：“娘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

李嬷嬷满眼绝望，膝行过去拉住儿，抚摸儿的哭花的小脸，却又自言自语：“老跟随小姐多年，小姐待老如亲一般……世子也是老看着长大的，儿啊……我的儿……”

“娘，你救救我……救救我……”庆儿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脱马征的手掌，只能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