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二十年。

晋州，河西郡。

一身官服的卢郡守率领麾下官员，在城门外翘首盼望。

“来了！”

“御驾来了！快些上前相迎！”

闷雷一般的马蹄声战栗着大地，众官员满面激动，难自禁地低声窃语。也怪不得他们失态，他们外放做官多年，几乎都没做过京官。对这位威凌天下的帝陛下，他们既敬又畏。

帝陛下当年第一次巡查大梁，并未来河西郡。时隔数年，帝陛下第二次出京巡查，竟然直接就来了。这是河西郡的荣耀！也到了检验他们为官当差的关键时候。

帝陛下从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一路巡查一路贬调官员，砍抄家也是常有的事。一众官员可谓雀跃又惧怕，心十分矛盾。

唯有卢郡守，半点都不畏惧，只有满心的激动喜悦。

卢郡守的脸庞在阳光下闪着光泽，快步上前，跪下行全礼参拜：“臣卢若华，见过皇上。”

帝陛下微微一笑，下了马车，伸手扶起卢郡守：“卢郡守快请起。”

待卢郡守起身，帝陛下仔细打量一眼，笑道：“若华，朕上一次见你，还是在四年前。一别四年，朕心里很是惦记你。”

这位河西郡的郡守，正是姜韶华同父异母的妹妹卢若华。

姜韶华坐了二十年龙椅，今年三十有六，正是盛年天子，群臣敬服，百姓归心，威泽四海。

卢若华比姜韶华小了六岁，今年也有三旬了。她容貌肖似生母梅姨娘，眉眼秀气柔婉，气质却一派刚硬。

这些年，官场里涌现了一大批优秀出众的官。礼部尚书陈瑾瑜当为官之首，做了中书令的陆真，同样为熟知。另有天子舍李芳菲王舒，俱都外放做官，表现出众。此外，还有做到一州刺史的卢青青和崔允儿，皆是朝堂高官。

各地的县令县丞这等亲民官，也有不少官。

卢若华当年仕途，便是从科举出身，从七品县令做起。五年下县，五年上县，皆表现出众，四年前进京述职的时候，被天子亲自召见并大力称赞。然后，被天子派来河西郡做了郡守。

众皆知，卢若华是天子同父的妹妹。不论这一层，只说卢氏，也是大梁顶级名门大族。可卢若华没有什么格外的优待，就这么复一年复一年地当差做事，用了十余年的时间，才做到了郡守。

这几年里，卢郡守将贫瘠的河西郡治理得井井有条，政务通顺，百姓富庶。河西郡的百姓不知道卢郡守和帝陛下是什么关系，提起卢郡守，满都是好。

一众河西郡的官员们，对郡守大也十分敬重。便是在背地里，也从无拿美貌且一直单身的郡守大来说笑。

卢若华按捺着心里的激越，笑着应道：“臣心中也一直挂念皇上。年初听闻皇上巡查大梁，臣心里就想过，要是皇上来河西郡就好了。”

“没曾想，皇上竟真的来了。可见是臣一番诚心，感动了上苍。”

姜韶华嫣然一笑：“朕让你来河西郡做郡守，自然得亲眼来瞧一瞧，看看这四年来，你在河西郡都做了什么。”

卢若华挑眉一笑，意气昂扬：“那就请皇上多住些子，仔细瞧一瞧。”

寒暄一番过后，众官员上前一一见礼。然后，簇拥着帝陛下进了河西郡的城门。

此次伴驾随行的臣子，依然有二十余，多是从六部抽调出来的臣子。伴驾的名额太过珍贵，众臣踊跃争抢。上一次随行的，这一回就没了几回，基本都换了。

唯有陈瑾瑜陈尚书，依然跟在天子身边。中书令陆真，被留下辅佐太子殿下。

陈丞相在去岁病了一场，年迈告老致仕。吏部尚书王瑾，成了新一任的大梁丞相。冯尚书也老了，暂时还没退，不过，户部里的事务大多都由汤侍郎来顶着。刑部的杨侍郎也在去岁致仕，新一任的刑部尚书是杨政，众也习惯叫一声小杨尚书。

此外，兵部尚书也换了。新一任的兵部尚书是宋渊。刘恒昌则接替了左大将军，成了英卫营的主将。

宋渊其实不太愿意离开帝陛下。姜韶华好言劝慰，才让宋渊接下了兵部尚书的差事。如今的天子亲卫统领，是孟三宝。秦虎因手臂旧伤，不宜领兵，一直做着军需后勤官。

这一回天子出巡，伴驾随行的依然是三万天子亲卫营。亲卫营在城外安顿驻扎，孟三宝领着两千亲卫随天子进城。

安顿这等琐事，无需帝陛下心，自有陈尚书安排。

姜韶华休息了小半，在傍晚时分让叫了卢若华过来说话。

一身官服的卢若华，颇有郡守气度，便是没有外在，也坚持先行礼拜见。

姜韶华失笑：“行了，又没外，过来坐下，朕和你说说家常。”

卢若华这才露齿一笑。

她容貌甚美，虽然三旬年纪了，看着依然年轻，灿然一笑时，如鲜花盛放，令赏心悦目。

姜韶华笑着打趣：“怪不得要整绷着脸。时常挂着笑脸，众官员哪里会怕你。”

卢若华咯咯笑了起来，笑声还像少时一般欢快：“可不是么？我也是没办法。一开始做县令的时候，属下们根本不怕我，个个对我奉阳违。我气得不行，索沉着脸，整挑刺找茬，逮着机会就重罚严惩他们。这才慢慢有了威信。”

“后来也就习惯这样做官当差做事了。他们背地里都说我是母老虎，不敢招惹我。”

“像我这样有背景有出身靠山强硬的官，在官场都这般艰难。那些出身平民的官们，就更不易了。”

姜韶华笑着叹一声：“是啊！为官不易，子做官更是不易。有朕在，有陈尚书这个先例在，依然艰难。”

卢若华挑起眉，掷地有声地应道：“那也比以前强得多。我宁可整为政务差事心忙碌，也不愿被困在内宅里相夫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