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三终于收拾妥当，临出门前，他还不放心地把那盒铅藏进了自己袖中，生怕两个姑娘趁他不注意偷偷抹上。

小桃换好衣裙，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嘟囔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周桐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蛋："你以前不都这样？挺好看的啊。"

小桃撇嘴："少爷就会哄。"

徐巧在一旁轻轻拽了拽周桐的袖子，微微嘟嘴："那我呢？"

周桐失笑，伸手将她拉近，低声道："我们家巧儿不施黛也美若天仙，何必跟那些庸脂俗比？"

徐巧这才抿嘴笑了，脸颊微红。

周桐挑眉："所以，二位今晚打算去哪栋楼''探讨诗词''？"

徐巧眼波流转，笑意盈盈："自然是去周郎那位''故''的楼了。"

周桐："……"

他眯起眼，一把扣住徐巧的腰，嗓音低沉："巧儿，你这是存心想让为夫今晚好好''证明''一下？"

徐巧灵巧地跳开，躲到小桃身后，歪笑道："那周郎去是不去？"

周桐近一步，故作委屈："若我与那些子当真毫无瓜葛，夫回来……要怎么弥补我这颗受伤的心？"

徐巧耳根微红，小声道："到时候……随你。"

小桃立刻捂住耳朵："啊啊啊巧儿姐也被少爷带坏了！"

——

三一路行至守春阁，门迎客的见他们衣着不俗，又带着眷，并未阻拦，只是恭敬道："几位贵客可是来看每月初五的牌献艺？今正巧赶上，否则眷可是进不得的。"

小桃闻言，遗憾地叹了气："可惜啊，上不了楼咯~"

周桐挑眉："怎么？你还真想上去''学本事''？"

小桃嘿嘿一笑："我是想看看少爷晚上怎么……"

"打住！"周桐立刻打断，转对道，"可有雅间？"

小桃被他这一打岔，果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转而兴奋道："我要去找柳姐姐玩！"

周桐一把按住她的脑袋："老实待着，别惹事！"

他带着二在拐角处寻了张桌子坐下，既不显眼，又能看清台上的表演。小桃拉着徐巧的手，指向大堂正中央悬挂的诗幅，小声道："巧儿姐，快看！那是少爷写的！"

徐巧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一幅装裱美的字幅上，赫然题着《青玉案·元夕》——"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却在，灯火阑珊处。"

周桐转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这不，''众里寻他''的本亲自来了？"

徐巧脸颊微烫，轻捶他一下："少得意。"

周桐低笑："等去了长阳，怕是要天天被那些文士子缠着写诗了。"

小桃好奇："少爷，我们什么时候去长阳？"

周桐耸肩："谁知道呢？到时候再说吧。"

正说着，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喊——

"周兄！周兄！"

周桐几转，只见不远处的主桌上，万科等一众军士正朝他们招手。他们虽换了便装，但那行伍之气仍掩不住。而更让周桐疼的是，老王和倪天奇也坐在其中，此刻正一脸审视地盯着他，嘴角挂着意味长的笑。

周桐笑着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倪天奇立刻捏着嗓子，阳怪气地学他下午的话："''我就算是饿死，也不会踏花阁一步！''"

周桐："……"

他瞪向万科："你们怎么在这儿？"

万科嘿嘿一笑："老爷，这不倪老哥带的路嘛！他说这儿的姑娘……咳，琴艺一绝！"

周桐扶额："……"

他吸一气，低声道："我坐边上，你们别把我拱出来。"

万科拍胸脯保证："放心！"

周桐这才带着徐巧和小桃坐到角落的桌旁。然而，老王和倪天奇却也跟着凑了过来，一左一右坐下。

周桐没好气道："嘛？你们不去坐你们的观赏席？"

倪天奇咧嘴一笑："你在旁边，更有意思。"

说完，他又捏着嗓子："''我就算是饿死——''"

周桐忍无可忍："我那是……"

他顿了顿，看了看旁边装鸵鸟的徐巧和小桃，终究没把她们供出来，只能硬着皮道："我就是来看诗会的。"

倪天奇意味长地"哦"了一声，慢悠悠站起身："行，那我先过去了。"

他冲周桐做了个手势，压低声音："少儿不宜的节目要开始了，你懂的。"

周桐："……"

他转看向老王："你不去？"

老王捋了捋胡子，一本正经："少爷说什么胡话？老是那种吗？"

周桐冷笑："你就装吧。"

懒得再理他们，周桐招手唤来小二："上壶好茶，再来几样糕点。"

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

"清萝姑娘献艺——"

整个大堂的灯火忽地暗了几分，唯余台上几盏描金宫灯映出一片暖光。两名绿衣侍手捧香炉袅袅而出，在台角焚起一缕清幽檀香。老王眯着眼，捋须低声道："这是守春阁的规矩，牌献艺前必先净场焚香，以示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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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桐斜睨他一眼："王叔懂得不少啊？不如我替你引荐，在这儿当个顾问？"

老王笑两声："少爷说笑了……老不过是略知一二。"

正说着，台侧珠帘轻响，一位身着月白罗裙的姑娘怀抱琵琶缓步而出。她并未浓妆艳抹，只薄施黛，眉如远山，唇若点朱，行走间裙裾如流水般拂过台面，竟无半点声响。

"好身段！"老王忍不住赞叹，"这莲步轻移的功夫，没十年练不出来。"

周桐挑眉："您老连这都懂？"

老王讪笑："咳……听倪老弟提过一嘴。"

那姑娘——清萝——在琴案前坐下，素手轻抚琵琶弦，指尖微微一拨，试了试音。老王立刻压低声音解说："这是''凤颈琵琶''，桐木为身，蚕丝为弦，音色清越，最适独奏。"

周桐扶额："你脆上台讲得了。"

清萝调试完毕，指尖忽地一划——

"铮——"

一声裂帛之音空而起，如银瓶乍。紧接着，指如雨，弦音琤瑽，时而似山涧清泉叮咚，时而如大漠风沙呜咽。徐巧听得神，不自觉地攥紧了周桐的袖子："这指技法……我在闺中时学过，却远不及她。"

周桐捏了捏她的手："喜欢？回给你买把好的。"

老王突然嘴："少爷若要买，老建议选''双凤衔珠''式的，背板要老红木，音色才——"

"闭嘴。"周桐瞪他。

一曲终了，余韵未绝。满堂宾客静默一瞬，随即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捧着鎏金托盘疾步上台，高声道："贵客打赏——"

"来了来了！"老王兴奋地搓手，"最彩的环节！"

只见二楼雅座一位锦袍公子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枚金锞子，"当"地扔进托盘："骆某赏清萝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