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臣不敢坐，想办法上了一艘货船。船家是个好，也没收臣的船资。当时臣还不解，问哪有有银子偏还不赚的道理？您猜他怎么说？”

宣平帝便笑：“一定是你面相甚好瞧着便是贵”

“陛下是真会给臣的脸上贴金。”冉耕的笑甚至还带着几分腼腆，他道：“船家当时就说，他就算是有了银子，只怕回去也没命花啊。臣当时就不解，就问说你得罪什么了吗？怎么说出这样不祥的话来？他当时就说，官府征调了他的船，并不给什么补偿。还要按时按点按量的把货给运送到京城。臣就心道，什么东西啊，这么要紧，一旦误期，不光要杀，还要杀全家？问清楚了才知道，他们是运送石料的。陛下，您知道他们是运送的什么石料吗？”他不等宣平帝回答就道：“就是咱们修建地宫要用的石料啊。他的船路上遇到了雨，延期了两。他一路担心，臣还笑着跟他说，无碍的，只是晚了两。到了京城反正还是要先放在码陆续的往回运的，并没耽搁事。才说的船家面上有了喜『色』，却没想到刚靠了岸，官府便拿。一家六，船家老两连带着儿子媳『』一个闺一个小孙子，都被官府拿了。船家和他儿子都当众砍了，老婆子被充作了杂役，闺和媳『』充了官『』，那小孙子被卖到了戏班子。臣于心不忍，将那孩子给赎出来了。花了整整七百两家才肯放。臣不杀伯仁，伯仁却因臣而死。若不是臣建造地宫，哪里会有如此的惨事。那孩子，被臣放在一个至手里，叫他在道观里长大。臣呢？臣想去看看，这些年，臣到底是造了多少孽？”

说着，就又是一叹。

“于是，臣就找了当初挖掘出晶玉的山民。”冉耕轻笑一声，“那晶玉所做的棺木，如今是没什么用武之地了。那当时那么大的一块，纯度又极高，您是知道的，说那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可就是这么一块至宝，却几乎要是整个村子数百的『』命。发现了至宝，不敢据为己有，奉给陛下。朝廷一两银子都没有奖赏给他们。反倒是挖掘以及运送的过程中，为了确保那东西的完整，已经先后搭上了七个的『』命。本以为村子会因此而一飞冲天，得到皇上的垂怜。却没料到啊，等来等去，等到的是越来越多的挖掘任务。这个老爷要，那个大要，可是，这玩意哪里是说有就有的。您是天子，您圣明，您来说说，这要求可是无礼？再三催『』之下，先是一批被治罪流放，再是一批直接砍了。村里里剩下的，能跑的都跑远了。不知道是投亲去了，还是到别处去另谋生路了。剩下一些拖家带，走不了，又不敢留下的，就上山落了。江南这些年，匪患横行。陛下，若无苛政，谁又愿意为贼？”

“你来是想告诉朕朕害的百姓流离失所，朕害的天下民不聊生”宣平帝瞪着两眼，说了这两句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脖子上的伤又裂开了，纱布上渗出了血迹。

“陛下，您可还记得，当年，咱们在一处的时候，您是怎么立誓的？”冉耕起身，悠悠的看向宣平帝，问了一句。

当年的少年意气风发，他说：“若本王为帝，将一统诸国，天下归一。本王在此以列祖列宗诸位先皇帝之名立誓，卫我大靖，护我社稷，育我百姓。我在，当守土开疆，扫平四夷，定我大靖基业。我亡，亦将身化龙魂，佑我大靖天下永世不衰！此誓，月为证，天地共鉴，仙魔鬼神共听之！”

言犹在耳！

“臣记得清清楚楚。臣等不敢或忘。”冉耕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可是陛下，您可还记得当之誓言？”

宣平帝的面『色』骤然苍白起来：“朕不曾忘却”那一段属于少年的热血岁月！

“您以列祖列宗先皇帝之名起誓，列为先帝若是在天有灵，当一切尽知。”冉耕问了一句，“您打算怎么去见先帝？您见了先帝又该如何说呢？

宣平帝的拳骤然攥紧：“朕愧对列祖列宗，真到了九泉之下，朕当跟先祖谢罪。”

冉耕呵呵一笑：“陛下啊，若是先帝问您，说你来了，大靖将如何？社稷将如何？百姓将如何？陛下该如何做答？”

宣平帝的眼睛一闭，再一睁开已经清明了几分。他『露』出几分自嘲的笑意：“你是为东宫做说客的？”

“臣是为了提醒陛下兑现当承诺而来的。”冉耕朗声道：“皇家后继有，大靖能纵横四合，社稷会蒸蒸上，百姓将富足安康。这是如今已能预见的。陛下，这一辈子允许做错一千一万件事，但只作对一件大事，那便能功过相抵。已经错了，错的没有回路可走了如果您还记得当的誓言，为什么不将这已经偏离的轨道的马车拉回正轨呢？”说着，他的声音就低了下来，他说：“趁着您还是那个拉车之。”

宣平帝哈了一声，“趁着？”这个词用的好啊。

冉耕的话不中听，但意思他明白了：与其叫赶下来，倒不如自己乖乖的下来。彼此还留一些体面。

宣平帝又是哈哈一笑，然后就是剧烈的咳嗽声：“他他们就等不得了吗？朕还有几天好活的”

冉耕一脸的讶异：“您怎么会觉得，您就会这么走了呢？”那岂不是便宜了你？！

宣平帝眯眼又上下打量冉耕：“你有办法”他的眼神瞬间就炽热了起来，“你有办法是不是？耘之”

“是啊！”冉耕笑道：“要生臣陪着您生，要死臣陪着您死臣是个惜命之，这些年苟且偷生都活下来了，何况是如今呢臣有什么理由不活着呢？”

宣平帝看向冉耕：“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想跟朕做易吧。朕写传位诏书，就能活下去。朕不写这传位诏书，只怕用不了几天，朕就会伤重不治”

“陛下怎么会这么想？”冉耕一脸的不可思议，“太子殿下，可是个孝子。”

“可那太孙可不是什么贤孙。”宣平帝又咳嗽了起来。脖子上的血往出冒，但偏偏的，没有一个伺候的肯过来。他知道，就算此刻死在这里，也不会有过问一声了。

不管是屏风另一边的皇后，还是添福，都一样。

宣平帝伸出手：“耘之扶朕起来”

冉耕过去，勉强将宣平帝扶起来，添福就拖着托盘进去了，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连玉玺都被拿出来，皇后亲手捧着，站在一边。

宣平帝看了皇后，就道：“你倒是狠心。”

皇后垂下眼睑：“您也说了，老二其实骨子里最像你。”

宣平帝嘲讽的一笑：“所以，你就牺牲了老二。”

皇后没有言语，看向他脖颈间的伤道：“您别说话了，对伤不好。”

“你还管我死活？”宣平帝长长的舒了一气，“二十年啊，你忍了二十年了。出气了吗？以后，你贵为太后，天下最尊贵的，呼风唤雨，想如何便如何，再不用隐忍，再不用看谁的脸『色』”

皇后的眼泪的眼眶里打转：“儿子到底只是儿子，丈夫要是真贴心，又何必去依靠儿子。你以为依靠儿子就不用看脸『色』了？我已经想好了，一会子就打发回潜邸去。那里虽然有照看，可这些都没住了，想来也少了些气。我叫将潜邸收拾收拾，过些子，你的身体好些了。我陪你回潜邸去住可好？”

回潜邸吗？

在那里的子，是两这一生中最快乐的子。

宣平帝看着皇后笑了笑：“不用了，你回去吧。朕回不去了无极宫是个好地方，既然朕半生都在为它忙，那朕剩下的子就住那里吧那里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