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啊。

明年的军饷该发了，可如今了冬了，户部一点动静都没有，兵部去户部催军饷，已经变成了由专负责的常事务了。

虎符调兵了，他们得动的。

可接到命令的同时，也接到了内阁的公函。

军令不可违抗，所以他们来了。但来了归来了，进城以前就被太师给拦住了。

太师是谁啊？

你说有调令，要进京。家太师就会告诉你，调你们进京是假的，为的不过是一桩案子。

什么案子？

你们吃空饷事发了，以往借的兵可能是西海和北康的『』细。怎么？不信？老夫能为这个跟你们开玩笑吗？这是开玩笑的事吗？

可再是大案要案，也不能这么戏耍咱们吧。这不是烽火戏诸侯吗？

还烽火戏诸侯呢？那老夫告诉你们，你们拿到的虎符是假的，是有伪造的，你们差点就上当了，你们还敢说是烽火戏诸侯吗？

什么？兵符是假的！

伯方这话也不是空白话瞎说的，宣平帝当年拿到兵符之时，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曾用利刃在虎符的背后，划下了一道痕迹。不显眼，但是肯定是有的。帝王剑的剑，有个小小的豁，就是当年皇帝用它刻虎符而留下的。用陛下的话说，这天下万物之上，都得有他的痕迹。

这事知道的也就那么三五个。活着的，也就剩下他跟皇上两了。

倒模是能倒出模具来，但是想把这个划痕复制出来，只怕不能的。

伯方就说：“除了暗扣能扣住，扣住之后，这虎符背面的划痕，还必须吻合。不信，你们看看你们手里的虎符”

果然，每个背后都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当年皇上着急各地驻军，也确实是将兵符收上去说是观赏过。可观赏的结果是大部分将领被收缴了兵权，转眼就走马换将。这是宣平帝登记之后办的最利索的一件事，至今都为所称道。

但他们从不知道，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陆续来的几个没了主意，不敢不听命令，也不能不听命令。进了这里，好像出去不太容易啊。

这会子这些不是想着兵符的真假，而是琢磨着：家估『摸』要谋反。

不管别怎么想的吧，伯方只问成之：“你们怎么确定陛下会下传位诏书？”

成之反看伯方：“我们不确定啊？但是想来冉世叔的本事，您是知道的？”

伯方面『色』一变：“你怎么敢叫他去？”

成之莫名其妙：“这是我跟太子的意思？怎么？有什么不妥当？您放心，我们并没有勉强冉叔父。”

这不是勉强不勉强的问题啊！

伯方叹气：“耘之不是为父，他的『』子本就有些乖戾。冉家上下又惨死。成之啊，你说，换做你，你可肯甘心？”

自然是不甘心的！

可冉耕这段时间在太师府，低调简朴，谦和大度，浑身上下又是一派的平和。根本看不出有丝毫的戾气。

“您是不是看错了？”嘴上这么问着，但成之面『色』却不由的有些难看：“您有什么话，就往明白的说。说到底，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他一副残躯，手无缚之力，又能做什么呢？”

“能做什么？”伯方缓缓的闭上眼睛：“那你可太小看冉耕了。他不论他想做什么，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再有，不要总说什么天意如何？冉耕要是一个真看中天意的，他又为什么要逆天之事。早在年轻的时候，他就说过，所谓的天便是道。天不可寻，但道却无处不在。他的道是什么你可知道？”

成之摇：“不知。”

伯方就笑：“我也不知。”

“谁知？”成之赶紧问了一句。

“只有天知道。”伯方说完，就抚着胡须哈哈大笑。

成之气的拂袖而去，这个时候还开这种玩笑。

伯方却在后面喊道：“你急什么。既然你觉得天意不可改，天意便是林家的那位太孙。那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想来就是耘之想逆天而行，也无损她分毫。”

成之脚步一顿，气的朝伯方直瞪眼。转身却叫了十几个统帅将领，“想要军饷，就带着你们的，跟我走！立刻！马上！”

十几个面面相觑，这是怎么话说的？怎么就跟他走了。

伯方站在屋檐下，负手而立，就是不说话。

就有个络腮胡子的，是京左营的统领，他一咬牙：“『』『』的，管他的球去咧！兄弟们都快连稀的都喝不上了。家里有老有小的，不都是卖命吗？给谁卖不是卖！只要把银子给足了，我这一百多斤就撂出去又咋的了。”说着，呼哨一打，“牵马，整军，出发！”

一动，三三两两的就有跟着的。

听着马蹄声走远，伯方回身看着自家孙子：“你就不担心？”

“我信天意。”四爷看着伯方笑了笑，说了这么一句。

天意？

哪里真有什么天意？

自家孙子明显就是对那位太孙极为有信心吧。

伯方觉得心酸，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道：“那你不跟着你父亲回京城？”

四爷就看伯方：“要紧的事不是还没办吗？”

伯方看向自家孙子，然后一下子就笑开了，这次是真放心了，自家孙子确实比他老子更聪慧几分。

以为将这些统领调离了就是完成了差事？错！大错特错。这才只是开始！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而已。

可自诩为聪明的那个孽障，不也没看懂吗？

也好，走了好！走了才好办事啊！

连夜要赶路了，伯方望着京城的方向轻叹了一声：耘之，你这又是何苦？

“耘之。”宣平帝躺在榻上，地龙烧的火热，躺在这里，盖着皮裘，微微的有点汗意。这叫有些烦躁。艰难的叫了一声之后，他咽了咽水。想喝一水吧，皇后将那添福叫到寝室的另一边去了，隔着屏风，也看不见他们在什么。

冉耕去倒了热茶，拿了银勺子，坐到宣平帝的边上：“陛下可是渴了？”说着，就用勺子将温热的茶水喂到宣平帝嘴边。

一一的，两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是多大的时候？

九岁还是十岁？

“一眨眼老了。”你老了，朕也老了。

冉耕轻笑一声：“是啊！老了。都老了！”

宣平帝摆摆手，表示不喝了，扭脸看冉耕将剩下的半盏茶都喝了，眼神不由的软了下来：“你可恨朕？”

“恨！”冉耕说着就笑笑，“家惨死，怎能不恨？”

“你来看朕的笑话？”宣平帝轻笑一声：“是谁能想到朕会有今天？”

冉耕点：“谁又能想到臣这后半辈子会是那样的遭遇呢？”

“怎样的遭遇？”宣平帝看他：“这些年朕以为你早就死了”

“臣也是每天都当做这一辈子的最后一天过的。”冉耕坐在宣平帝边上，“当年臣在京城不敢久居，便一路南下，心说死到江南也不错。都说那里民富物华，那些年一直在京城，圈在小小的地宫之中，说是在最富有的地方，可哪里真见过什么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