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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青梅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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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至中天,暖融融的倾泻在东宫飞檐上,为琉璃瓦镀上一层琥珀色的蜜,连鸱吻兽首的剪影都透着慵懒。

后厨内,厨娘王嫂正举着蜜罐发愁。

“三钱槐花蜜,三钱枣花蜜,这方子是对着的啊……怎的总不合殿下心意?”

掌事嬷嬷轻叩门框,走进来。

“蜜渍青梅备妥了么?磨磨蹭蹭的!”

王嫂叹息,“殿下近来总嫌蜜水寡淡,可这蜜渍青梅的方子,分明是按来福公公送来的方子调的……”

烧火小厮阿顺,探出来,笑道:“想是殿下心里有苦,想吃甜的压一压?”

“多嘴!”嬷嬷瞪他一眼,将青瓷小瓮重重搁在灶台。

“赶紧装上,再取些新鲜青梅果子来。”

王嫂目瞪呆。

“早前送去的两瓮青梅,殿下……竟都吃完了?”

掌事嬷嬷眼皮一跳,也是一雾水。

“不该问的,别问。”

-

秋风轻轻拂动。

掌事嬷嬷捧着漆盘踏东宫暖阁,盘中除了青梅果子,蜜渍青梅,另有新蒸的糯米糍,拌着松仁与槐花蜜,甜香混着檐下桂子香,直往鼻尖钻。

然而——

李肇扫一眼,径直拈起青梅果子往中送。

咬下去,酸甜汁漫过齿间,他紧绷的眉峰才缓和几分。

来福在旁观瞧着,不停吞咽唾沫,一酸水的在肚子里翻涌不停,整个都快要酸透了……

青梅酿,蜜渍青梅,再到青梅果子……

换着法儿的吃青梅。

到底是什么勾着这位爷的心火,需得这酸物来压?

“殿下,椒房殿递话来了。”太子侍读鄂旭捧着一个乌木盒子进来,内中卧着一支羊脂玉如意……

“皇后娘娘说,中秋宫宴上,殿下若瞧中哪家姑娘,便将玉如意赠给她,娘娘自会为殿下做主……”

李肇嗤笑一声,扬手将玉如意掷鱼池。

池中锦鲤争相啄吻拱动,溅起的水花,揉碎了他唇角讥诮的倒影。

除了刚水的玉如意,池底还沉着不少铜钱,密密麻麻铺了一层,泛着幽绿的铜锈……

来福瞅得眼皮直跳——

近来殿下没事,便抛铜钱,看正反。

正面为何?

反面为何?

谁也不知他心里占卜的是什么,求的又是什么……

横竖再这么下去,鱼池里的钱锦鲤都要修炼成了。

待鄂旭退下,关涯进来,也是瞅得擦一把汗。

“禀殿下,斥候来报,西兹大祭司阿蒙拉赫的使节,明宫面圣,据传,将献一份‘稀世大礼’与陛下……”

李肇捏着青梅顿了顿,抬眼。

“何物?可探得清楚?”

关涯摇:“尚需细查。”

李肇冷笑一声。

忽见一道白光从东宫琉璃瓦上掠过,扑棱着落在窗棂。

是灵羽送信来了。

李肇脸色晴不定,取下密信展开。

素笺上寥寥几字:“使节携西兹公主来朝。”

他望着纸上用墨点勾勒的一个小骷髅,带着笑冲他龇牙,忽将狼毫笔重重掷出,从关涯的额擦过去——

“废物!”

关涯莫名抖了一下,不明所以地伸手捂脸。

一张方正清瘦的脸上,原本只溅了三个墨点。

手掌往脸上一糊,那张脸便成了一幅水墨画……

来福瞧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色通红,不停地吸气屏气。

李桓淡淡瞥来一眼,忽而拈起一枚青梅,掩在那一行簪花小楷上,嘴角微扬。

“青梅需用三钱蜜,心岂止九回酸……算她有点良心。”

-

薛府正厅里张灯结彩,八仙屏风前,三夫钱氏着一身新制的提花长袄,挥着帕子指挥小厮调整桌椅,不住发号施令,忙得不可开……

那泼辣爽利的劲儿,很有些当家主母派

听到通传六姑娘回来,她忙笑逐颜开迎出去。

“我的侧妃娘娘!可算把你盼来了。”

她生是个玩闹的子,素与薛绥亲厚,并不拘着虚礼,见面就打趣她。

薛绥福了福身,示意丫捧上礼盒。

“三婶别嫌弃,这些是自晒的梅、荔枝蜜、松子糖,山上采的菌子、河里捞的糟鱼,都是不值钱的土物,给小十和阿驿尝尝鲜儿,解个腻。”

“这么客气做什么?”钱氏虽说不缺这点东西,但有孝敬,还是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眉梢俱是美意。

“快些去寿安院给老太太请安吧,念叨你好几回了。她老家呀,这些子逢便夸,说六姑娘是薛家的福星……”

薛绥唇角微扬,目光落在影壁上的“福”字上。

来不及应她,听外传来唱喏。

“四姑回府——”

话音未落,薛月盈已跨过门槛。

她身着石榴红袄裙,绣鞋上沾着些微尘土,显是赶路急了一些。为免招闲话,她没有带孩子回来,空着双手,身侧跟着清竹和清红两个丫,一张清水脸,仿佛回家来讨债的。

身后顾介落后半步,锦袍褶皱未熨,整个脸上眼可见的憔悴,隐隐飘来的酒气,好像刚从哪里痛饮了三百杯被妻子强拉来的婿,无端落魄……

“六妹妹如今越发水灵了。”

薛月盈指尖紧攥着绢帕,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嘲弄。

“到底是王府的水米养,不像我那婆家……”

她瞥了一眼垂手不语的顾介,冷笑凝在嘴角。

“有些啊,成里只知道喝花酒,陪娘子回娘家都要催三请四催。”

尖酸刻薄,不给顾介留半分脸面。

顾介面色涨红,攥紧腰间玉带,掌心发麻,但在薛府却不便发作动粗。

“四妹妹刚回府火气便这般大,知道的说是你们夫妻失和,不知道的以为娘家给你气受了呢。先进屋喝盏茶润润喉吧。阖家团圆的好子,莫要扫了大家的兴。”

薛月盈斜眼:“怎么,我回娘家来,竟是连委屈的话都讲不得了?”

“四妹妹又犯什么癔症了?”

传来一道笑声。

是薛月楼牵着铭哥儿过来了。

铭哥儿手里攥着重阳糕,糖霜沾得衣衫上斑斑点点。

薛月盈瞧到那孩子便皱眉,“好好的公子哥儿,倒养得像个街乞儿。”

薛月楼大大方方地掏出手帕,擦了擦铭哥儿的脸,似笑非笑地看她。

“街乞儿总比没名没分的野孩子好。”

这不是骂薛月盈生的是野种吗?

刚刚回府,姐妹几个便唇枪舌剑。

有薛月盈的地方,便不得消停。

三夫心烦,但她是长辈,只得扯着嗓子打圆场,“难得一家聚齐,都别翻旧账,扯那些腌臢话,闹得老夫犯心疼,看你们如何收场……”

说罢,她目光在薛月楼母子身上顿了顿,“二丫,铭哥儿也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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