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那瘦侍卫突然攥紧槐枝，压低声音道，“噤声！”

“怎么了？”

“端王往檀秋院来了……”

两对视一眼。

“真是，吓得兄弟一身冷汗。”

另一个探子眯起眼看，说道：“这鬼天气，就算不吓，你不也得出一身汗？”

蝉儿叫个不停。

尽管两躲在凉处，仍是酷热难耐。

又屏息片刻，二再次换眼神，这才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惊觉。

“快！报太子爷——”

-

此刻，李肇已到了檀秋院的书房外。

透过雕花木窗的疏影，只见薛绥微微倾身，正在查看窗台前的一盆兰花。

兰香氤氲，在摇曳的光影里，她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好似在与兰花低声细语。

李肇微微眯眼，抚了抚袖，正要内，突听天空中响起一声凄厉的鸟叫。

窗外青石小径上，有影一晃而过。

李肇疾步侧身，衣摆一闪，迅速闪至书房后的回廊拐角。

薛绥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转，正要查看究竟，丫佩兰便匆忙地跑进来。

“夫，端王殿下往这边来了。”

那在西山行宫，李桓匆匆离去，今她回来，与李桓见面是早晚的事，晌午相见总好过夜，薛绥瞥了一眼那影消失的地方，欣然一笑。

“快备茶水。”

李桓下朝后径直前来，身上的朝服尚未更换，一袭华贵蟒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英气。

然而，与在行宫之时相比，他此刻看上去冷淡许多。进了屋子，他在紫檀圈椅上踞坐下来，与薛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并未贸然靠近。

薛绥心中暗自冷笑。

昨薛月沉还说，这些天李桓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既不去别的夫侍妾那里走动，也不去她的沐月居里留宿。

后宅里的都传言，这是因为王爷见不到平安夫，茶饭不思。

如今他下了早朝就赶来，只怕她这宠姬的名声坐实了，往后更要惹嫉恨。

薛绥起身，为他沏茶。

“王爷如此匆忙前来，是有要事？”

纱帘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李桓的目光从薛绥广袖下若隐若现的旧疤上掠过。

那处皮微微凹陷，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平安这伤是何时落下的？”他声音裹着淡淡的湿气，说罢又低饮茶，就像是不经意的闲叙。

薛绥抬起胳膊，看了一眼，说道：“这个，原是我小时候淘气吧？时太久，已然记不太清。”

李桓又问：“身上可有其他伤疤？”

薛绥应道：“有啊，还不少呢。”

李桓黑眸微沉，“是如何弄的？”

茶盏里发出一声滞涩声响。

薛绥腕间的手镯碰在茶盖上，发出叮当一声。

她微微一笑，将滚烫的茶汤注盏中。

“多了。有被打的，也有刀子割的，更有被用烙铁烫伤的……”

李桓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夺下茶壶。

薛绥广袖滑落，露出手腕上错的旧疤。

李桓神色一凛，慢慢撩高她的衣袖，“何如何大胆？”

薛绥浅笑，盯着李桓，“受平乐公主指使的。”

李桓稍稍用力拉她，手落在她的后腰上。

“平安这儿，可有一处烙印？”

薛绥扬眉，乌黑的双眼直视着他。

高！

实在是高啊！

李桓是个老谋算的家伙。

这表，好似当真在关心她一般。

薛绥莞尔一笑，明媚灿烂，看不出丝毫紧张。

“有。王爷为何知晓？”

李桓低笑一声，慢慢松开她的手，表现极为得体。

“那时，常伴在平乐身边的，可有太常寺卿尤祝之子，尤知睦。内史侍郎姚弘之子，姚围。郑国公郭丕之孙，郭照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