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主簿欲言又止，"咱们的存粮，就算省着吃也只够撑两个月，若是再收容难民…"

裴明远听着，突然想起前不久接到的邸报。

北线战事吃紧，朝廷又征调了三十万石军粮。

渭南三州作为最后的大粮仓，已经快被掏空了。

可更棘手的是新帝的态度。

自从易年登基，北祁与南昭的关系微妙地缓和了。

三个月前，朝廷还特意下诏，要求边境州县"善待南昭逃难士民"。

那时觉得没什么，毕竟能坐船过来的难民并不多。

为了两国好，养着他们不成问题。

可现在问题来了，离江冰封，千里坦途，想过来便能过来。

若是来的是西荒一样的敌军那倒好说，提着刀开打便是。

可面对难民，哪个士兵能提得起刀？

都是世求生的穷苦，谁能下得去手？

难民可以收留，可诏书里没说要怎么解决粮食问题。

"大！"

城门守将气喘吁吁地跑上来，"难民开始冲击东门了！有个南昭老秀才说...说咱们见死不救，愧对圣上提倡的''南北一家''..."

裴明远苦笑。

易年确实是仁君，可这位陛下大概没想过，当"仁政"遇上"饥荒"，地方官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江面上又一次传来一阵骚动。

十几个西荒狼骑不知从哪冒出来，正疯狂驱赶难民。

他们不杀，只是用套索把群往冰层薄弱处赶。

"咔嚓——"

恐怖的断裂声响彻江面。

一大块冰层塌陷，上百瞬间掉进刺骨的江水中。

惨叫声中，狼骑们发出嗜血的嚎叫。

"畜生！"

裴明远一拳砸在城垛上。

"他们是在试探…"

老主簿声音发抖，"等确定能行了…军以后，接下来可能就是大军压境…"

……

当夜，太守府灯火通明。

裴明远看着堂下争吵的官员们，眉皱成一团。

看着摇曳的烛火，忽然想起那个死在冰面上的少的眼神。

"开仓。"

裴明远的声音不大，却让满堂寂静，"设立粥棚，以老弱孺优先…"

"大！"

司仓参军急了，"可军中粮饷..."

"去给本官挖野菜！去江里凿冰捕鱼！"

裴明远猛地拍案，"再派快马进京，就说——"

他吸一气，写下了北祁官员最不愿承认的真相。

"离江冰封，天堑已失，若不救南昭难民，明兵临城下者，即是饿殍，亦是敌军。"

黎明时分，常宁东门外支起了三十大锅。

难民们蜷缩在篝火旁，捧着热粥的手不住颤抖。

裴明远巡视粥棚时，被拽住了衣袖。

那是一个老，瘦的只剩下了一层皮。

"常宁太守？"

声音沙哑，"南昭百姓，谢过北祁高义…"

裴明远叹了气，没有说话。

江水分南北，心无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