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香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婢说，您是母亲。大公子有军功在身，得圣眷，国公爷也器重，还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义父，可是二公子什么都没有。长公主是您的亲姨母，她都不肯帮您，谁还肯帮您？又让她好生想想，国公爷如今是这么个场景，那条路断然是走不通的。如果王夫和大公子待她真的是他们说的那般好，那么她这么做，不但帮了自己也相当于是替他们解了一个难题。要知道，王夫可做不得蒋家的主，而您能。她沉默了很久，就接过那个荷包转身走了。”

杜夫轻轻吁了一气：“你做得很好。回去后重赏。”

柏香轻轻出了一气，垂手在旁伺候。杜夫沉默良久，低声道：“正德还在那里守着的？”

柏香点点：“是。”

杜夫又陷到沉默中，在黑暗里双手合什，默默念了无数声佛，又许下无数的大愿。

夜，游渐少，崇圣寺中终于来了一队。他们不多，就只是七八个，中间一个穿着枣红色袍子的，走路之时总显得与众有点那么不同。他们静悄悄地走在园子里，偶尔停留看灯，那还主动与攀谈几句，显得格外亲切和蔼，就好像是个寻常富户一般。

杜夫忙道：“赶紧去把正德叫回来。我们准备马上离开。从后绕过去。”柏香不明所以，飞也似地冲下楼去喊。

那群在园子里兜了一圈之后，那穿枣红色袍子的站着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漫不经心地朝着昙花楼那边去了。

杜夫看得分明，轻轻出了一气。她这位皇帝舅舅，最是狡猾。经常定下来的路线，他都会临时改变，今晚他微服出行，知道的少之又少，能猜到他会到什么地方去的，更是没有几个。她若不是仗着儿时的记忆，也猜不到他会到这里来。待得他到了昙花楼，想必第一件事，侍卫就是要搜楼确认安全罢？

不知道蒋长扬与何牡丹被从里搜出来，醒过来以后会是什么样的表？这还多亏了蒋长义的事给了她灵感，只不过这可不是麻雀变凤凰，而是落难的凤凰不如。杜夫笑了一笑，将兜帽戴上，转身下楼准备离去。

她下了楼，只见柏香心急火燎地疾步走过来，她惊觉不妙：“正德呢？”

柏香只是摇：“婢没找到他。他没在老地方，婢便想着他会不会偷偷进了昙花楼，本来想进去看看的，可刚到门，就听见有来了。婢不敢久留，心想他大约是听到动静早回来了，便赶紧赶了回来。”

杜夫的眼前一阵发黑，心惊胆寒。想到自己曾经吩咐过正德的话，倘若牡丹没有听她的话，给蒋长扬用药，倘若这二没有按照她原定的计划走，就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二留在昙花楼二楼。难道，正德去做这件事的时候出了差错？这可怎么好？她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恐惧的滋味。

柏香见她突然白了脸，也跟着害怕起来，颤声道：“夫，怎么办？”

杜夫的掌心里全是冷汗，强作镇定地道：“赶紧走。兴许他在后门等着咱们也不一定。”说着已经是抬起脚大步往后去了。

柏香赶紧一溜小跑跟上，主仆二一前一后，捡着暗的地方走，很快就消失在重重树影里。仿佛身后有鬼追一般，杜夫在即将走到园子后角门的时候，猛然绊了一下，以狗啃屎的姿势猛地往下扑去。柏香隔她尚有几步远，眼见是救不得，吓得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杜夫也算着自己定然是要跌得够呛的，哪里知晓斜刺里伸过来一双手，稳稳将她扶住了，接着内监特有的声音响起：“夫小心。”却是个又白又胖，穿着件青灰色圆领缺胯袍，看着慈眉善目，年约五十多岁的男子。

这一声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杜夫又惊又吓，甚至于有些不敢抬去看面前站着的，只扶了疾步赶上来的柏香的肩，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不住地告诉自己，完了，完了。她被何牡丹和蒋长扬这对贱给合伙儿算计了。

那却在笑：“元时咱家才见过夫，夫这么快就忘了？”

杜夫别不过，只好抖着嗓子道：“原来是邵公公。您怎会在这里？”明明说过今晚只有几个跟着出行的，这角门关了多年，怎会有守着？

邵公公笑道：“夫不知晓么？”

正德莫名不见了，邵公公又专门在此等候自己，这意味着什么？圣上兴许不会计较她怎么算计蒋长扬和何牡丹，但一定会痛恨她竟然胆敢借他的手。杜夫一时心思百转，突然红了眼眶，一把抓住邵公公的手，就要往地下跪，哀声道：“公公救我！请公公看在我母亲的分上，让让手。”

邵公公忙将杜夫扶住了，笑道：“哎呦……别，快别……咱家一个才，怎么担得起夫这般大礼？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幸亏得这里只有咱家一，没其他瞧见，不然岂不是不好瞧？”

杜夫一听说只有他一个，心里大定，忙拭了泪，低声道：“公公怎会在此?”

邵公公叹道：“圣要召见朱国公和您……”

杜夫又是一阵紧张，怕得无以复加，连声音都是抖的：“公公……”说着一阵哽咽，泪珠儿一滴一滴地滑落下去，滴到邵公公的手上。

邵公公“啧”了一声，怜惜地握紧了杜夫的手，轻轻摸了两下，低声道：“夫别怕……若是要降罪，就不会是咱家在这里候着了。您放心，圣心里清楚着呢。不是什么大事。”

“那是什么？公公您不说给阿瓶听，阿瓶害怕……”杜夫又是一阵抽泣，娇艳得犹如梨花带雨，柔弱无依，站也站不稳地靠在邵公公身上，暗自盘算稍后该怎么解释才好。

“别怕……别怕。”邵公公不露痕迹地扫了一眼杜夫丰满挺拔的身姿和仍旧美丽的脸蛋，殷勤扶了她往后走，仿佛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似的道：“待见了圣上，万事休要隐瞒，只管实说就好。”

意思是圣上全都知道了？杜夫胆战心惊地被邵公公半拖半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后行去。

牡丹紧张地坐在昙花楼后的一间小屋子里，有气无力地看着面前表镇定，一边下棋一边吵个没完没了的王夫和汾王妃。听到灯花了第五次，她开始担心去了许久都不见回来的蒋长扬。她坐立不安地起身往门前看了好几回，只看到外一片朦胧的树影和在夜风中摇曳的彩灯。

忽见邬三急匆匆地往后来，看见她就朝她露出一个笑脸来，然后与汾王妃和王夫行过了礼，道：“请何娘子往前去。”

牡丹紧张地看着王夫，王夫抿嘴一笑，起身过来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柔声道：“别怕，就是走个过场。什么都准备好了的。”

牡丹将信将疑，却知道今无论如何都得面对这一关。她吸了一气，转身跟着邬三往前面的昙花楼走去。先前她曾经和蒋长扬摸黑进过昙花楼一次，什么都没看清楚就又出来了。这会儿，昙花楼前挂着一盏莲花灯，莲花灯柔和的光线让她的紧张的绪得到了些许舒缓。

邬三只送她到门，就将她给一个年轻内监，然后低声道：“小心。”牡丹点点，也不敢抬地跟着前面那双靴子稳步内，待得那双靴子停了，她也就跟着停了下来。那内监低声道：“拜。”

牡丹也就拜了下去。她拜了三拜，听到有淡淡地道：“起来回话。”她也就停了。她垂着，只能看见不远处有双六合靴，上的靴带朴素无华，她认得那是蒋长扬的脚，心就安定了许多。僵硬的背脊也就自然而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