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得到地图之西行七十余里，去雾寒山的无涯观，寻找图中标记了朱砂红点的地方。

到目前为止，一个威了张明泉后就死去的老，一首以藏格写成的打油诗，一只棺材里垫死脑袋的木枕盒子，以及一幅指向雾寒山无涯观的地图，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变得玄妙了起来。

胡客不知道在无涯观等待他的究竟是一盘怎样的局。兴许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抑或是一个致命的陷阱。但他还是去了，没有任何犹豫。他别无选择。芸芸众生，海茫茫，如果不按阎老的指示行事，要想找到胡启立一家，无异于大海捞针。

为了“六断戒”，他必须找到胡启立，所以他没有一时半刻的停歇。在第二天的一大早，他就赶到了雾寒山的脚下。

早春的雾寒山静谧而安详，如一个晨眠梦的老。好些起早的道教信徒，沿前开凿的山道，往半山腰的无涯观行去。这几年天下不太平，天灾祸一波接着一波，很多都因此去求神拜佛，祈求平安，而拜神仙要赶早，俗话说得好，早拜早有福。胡客随在这些信徒中，穿了一身不易惹注目的粗布麻衣，走进了无涯观，在指引道士的引领下，进拜神仙的玉皇殿。信徒们在玉皇大帝塑像前的蒲团上跪下，满脸虔诚地伏拜。胡客在跪拜的同时，却在偷偷地观察四周的出和路径。他打算趁起身离开时，用最快的动作闪殿后。他早就记熟了地图，只要进无涯观后部的山房区，就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朱砂点的所在。

然而他刚站起身，还未来得及行动，殿后就传来了足以惊醒云霄上众神仙的呼喊声。有在喊“死了，死了”，那是惊恐到极致的大叫，虽隔了些距离，仍然听得清晰无比。

玉皇殿里主持拜仙仪式的几个道士慌慌张张地跑过去了。信徒们也慌慌张张地跑过去了，只为一睹究竟，看看到底死了什么，同时也观摩一下无涯观到底有多大，换在平时，观内的山房区是杜绝参观的。

喊声正是来自于山房区。

在一间山房外，已围起了一大圈，其中有道士，有杂工，也有信徒。圈子里面，一个年纪中等的男躺倒在砖石地上，颈部有伤，身下一大滩血，身子已没了动弹。

原来是死了，难怪叫喊的如此惊恐。

这一下热闹了，平素安宁的无涯观，变得比过春节还要闹腾。有维持现场秩序的，有飞奔去请观主的，有下山赶去衙门报案的，还有冲出去封锁山门以免凶手溜逃的，唯独没有去理会倒在血泊里的。死的不是观里的道士，信徒里也没一个认识，自然没去管地上的死尸。

胡客站在群里，没有注意尸体，反而看向四周。他看见了东面的折转回廊，南面的殿后老君像，以及西面的翠食斋厅堂。他惊讶地发现，紧挨着尸体的山房，是山房区的左起第二间。

这正是地图上标注朱砂点的位置！

胡客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几大步走出群，丝毫不在意围观群看他的目光，径直在尸体前蹲下，揩去死者颈部的血渍，看到了一条平整如线的伤。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颈脉断裂，一击毙命，伤薄如纸，像蝉翼刀所为，手法净利落，十有八九是同行下的手。”他摸了一下地上的积血，感受到了血的温度。“刚死不足半刻钟。”接着他搜遍了尸身，从死者的左右衣袖里各搜出了一柄蛇形短刃。这两柄兵刃的出现，倒令胡客颇有些吃惊：“夺命龙！看来死的也是同行。这的武器还没出手，就遇到了更为厉害的高手。”

胡客抬起来。眼前的这间山房，正是朱砂点的所在。他弃了尸体，快步走到门前，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房门，一更为浓厚的血腥气立即扑鼻而来。

房内的一切摆设整齐划一，似乎没有发生过争斗，可地上却躺着三具尸体，鲜血流了一地。房间的木格子窗敞开着，可以看见天边正升起的一红。

胡客左看右看，这不过是一间普通的道士住的山房，并无任何特别之处。“这是谁的房间？”他回问，声音里满含迫回答的威严。

堵在房门的都默然了。那些知的道士们，都因房内的三具尸体而吓得忘记了言语。片刻后，一个年轻的小道士才小声说：“是道权师叔的。”门外有信徒听到后小声嘀咕：“啊，不就是常来咱村里讲道法的秦老道吗？”

“哪一个是道权？”胡客指着地上的三具尸体问。

门的道士们都摇起了。有道士低声说：“这三都不是咱观里的。”

“那道权在哪？”

道士们左右顾盼，很快七嘴八舌起来，有说做早课时没看到他，有说吃早饭时也没看到他，总之今天都没见过秦道权，也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胡客俯下身检查了三具尸体，都是颈脉被割断，一击毙命，伤的形状与房外发现的尸体一模一样，血的温度也相仿。在三具尸体的手边，分别有一柄象剑、一柄照胆和一把短铗。看来这三的武器已然出手，但还是没能逃过被击杀的命运。

在靠窗的地上，有一柄染血的指尘剑。指尘剑是道家武械，胡客心想，这多半就是秦道权的武器。这柄指尘剑的剑身很薄，薄得像一页纸，甚至可以作腰带缠绕在腰间。如此看来，杀死四个的并非蝉翼刀，而是这柄薄如蝉翼的指尘剑。

秦道权并未死在房中，观里道士也没见过他，很可能他已从眼前敞开的窗户逃走了。可是他没有捡走掉落的指尘剑，说明当时势十分紧迫，兴许还有正追杀他，所以他连剑掉在地上也不及捡就夺窗而逃。这次道上出动的手可真不少，光躺在地上的就有四个了。如此兴师动众，看来这个秦道权，定是一个非同小可的物。

胡客跨过尸体，走到敞开的窗前。无涯观依山而建，正朝上下山的石阶大道，背倚木丛生的荒山险崖。山房区位于道观的后半部分，从窗户望出去，天地开阔，群山在览，红如盘。一段杂遍生的斜坡从窗脚延伸出去，随即是笔立的断崖。斜坡上有一条窄径，直通雾寒山的峰顶。

胡客猜想，约半刻钟前，这间山房内，发生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刺杀与反刺杀。从结果来看，反刺杀的一方，即秦道权，占据了上风。

为寻找胡启立，胡客通过张明泉和朱圣听的描述，窥了打油诗里的藏格，找到了死去的阎老，又通过棺材里的死枕，发现了一幅建筑图，随后辗转来到了无涯观，并且找到了朱砂点所标记的山房。他原以为只要找来，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可事似乎远比他想的更为复杂。这间山房的主，一个叫秦道权的老道士，遭遇了刺客道青者的刺杀，在击毙四个青者后，夺窗而逃。窗外的窄径能上不能下，秦道权一定是逃向了雾寒山的峰顶。

胡客不打算半途而废。他拾起地上的指尘剑，翻出了窗户，朝山上走去。

他沿窄径走了一段，在丛间发现了零星的血迹。看来没有追错方向。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奔跑了起来。

雾寒山说高不高，说矮不矮，因山顶的树林在春秋冬三季雾瘴缭绕而得名。此时虽朝阳初起，但早春的阳光没什么热度，根本无法驱散山顶寒冷的雾气。

林中落叶如毯，雀鸟啁啾，雾气浓重，能见度不足两丈。胡客提高了警惕，如浓雾里有袭击，可谓防不胜防，必须加倍小心才行。

雀鸟的啼叫像歌声一般动听，若有在附近，它们是不敢如此欢快的。所以胡客选择了没有鸟叫声的西北方。他一步步走去，坚信这是正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