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彻
彻尾的疯子。他返身走出了刑房,不再理会身后传来的吴樾“关你什么事”的嘶喊声。当他走完黑漆漆的通道时,身后响起了胜利者的大笑。那笑声是如此狂妄,肆掠地张扬在黑暗中,整座地底监狱,都似震颤了起来。
曹彬忽然有了一丝失败者的感觉。他自嘲地笑了笑,走到关押胡客的牢房外。狱司早已派狱卒送来了早粥和咸菜,所有捕者都没开动,等着曹彬。曹彬接过一碗盛好的粥,一边思索某些事
,一边漫不经心地吞咽食物。其他捕者早就饿了,纷纷抓起碗筷,开始谋杀粮食。
吃了几
,曹彬忽然游魂回体,垂下
,用奇怪的目光盯着土瓷碗里的白粥。
他发现了异样,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的捕者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瓷碗摔碎的脆响,哗啦哗啦的,像风铃的摇曳声。
曹彬看见弯腰盛粥的狱卒一直弓弯的背,慢慢地直了起来。他伸出手去,想抓住狱卒,可浑身无力,反而因扑得太猛,脚底踉跄,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
他闭眼前的最后一幕,是那狱卒从他的身上摸去钥匙,打开了牢房的门,朝胡客一步步地走去……
※※※
曹彬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原本关押胡客的牢房里。那些胡客曾享用过的锁镣,一件不少地铐在了他的手脚上。胡客已经不见了。不仅胡客,整座秘密监狱里的犯
都不见了。劫胡客的
不仅将刑房里的吴樾以及其他在押犯
全都放走,还把狱司狱卒和御捕门的捕者们分别锁
了二十一间黑牢。
在曹彬的眼前,两行石灰洒成的清秀的字,彰显在又湿又
的地上:“御捕大
,多
押护,辛苦辛苦。
已带走,连带腰牌一块,碎银五两三钱,铜钱一十六枚,切勿挂念。”落款是“姻小妹拜谢”。
错愕之间,曹彬仿佛听到了一串银铃般轻快的笑声,从他耳边哗啦啦地飘过。
“姻小妹?”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
。这个姻小妹不但救走了胡客,还拿走了他的御捕门腰牌,连他身上仅有的五两三钱银子也被悉数取走,甚至一十六个铜钱都一个子不落,着实古灵
怪。
千算万算,想不到最后竟会栽在如此简单的小伎俩上,而且是栽在一个
的手上。曹彬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就这样丢了胡客,怎么对得起牺牲自己来引暗扎子上当的贺捕
?想到这里,他浑身一挣,锁镣带动铁链,哗哗地作响。
与此同时,一艘帆鼓的小船,像沧海中的一粒粟子,点缀在烟云渺渺的长江江面上。
船篷下,胡客于蒲团垫上端坐,神
漠然,一言不发。一个容颜姣好的
子,坐在他的对面,含
脉脉地、又带了些怨恨地看着他。
“你的伤好些了吗?”
子朱唇轻启。
“你为什么不说话?”
子黛眉微蹙。
胡客黝黑的脸上,始终没有半点表
。他仿若一个聋子,听不到外界的只语片言。
“还记得吗,与我共髻束发时,你曾答应过我什么?”
子握起胸前的一串项链,那是以蔓
纹相缠的水晶璎珞,“你说过你一定会做到的,可事到如今呢?”
面对诘问,胡客一如既往地沉默。他平视船篷外,望着那雾霭沉沉一阔千里的江面,微微
神。
如此沉默了好一阵,
子才又张了张嘴唇:“如果我告诉你,你可以不用过‘六断戒’呢?”
胡客猛地抬起
来,
沉的眸子里流露出星星点点的光芒。他忽然间的神采飞扬,反倒让
子的心一沉。她感觉自己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她说,用发泄的
吻:“你丝毫不关心我这个结发的妻子,是吗?你都没有问一问,这段时间我一个
是怎么过来的?一提到不用过‘六断戒’,你立刻就来了
神。”
“是谁说可以不用过的?”胡客终于开
了。这是他长时间沉默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子愈发不悦:“为了你,我不远千里,从北直隶一直追到衡州府,你在山东和河南两次陷
重围,如果不是我暗中布阵种毒,你怎么逃得出御捕门的包围?那些暗扎子过了八宝洲就要在船上动手,如果不是我把
船炸了,御捕门的
又怎么会警觉?我还把自己打扮得那么丑,在又脏又臭的牢狱里做了半天任
差使的狱卒!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却丝毫不把我放在心上,你……你就只关心,只关心……”她越说越气,到最后气结于胸,话没有说出来,却有一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
“到底是谁?是谁告诉你可以不用过的?”
子鼻酸的感觉,因胡客这一句冰冷的问话,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放弃了。既然说了等于白说,又何必继续
费
舌呢?在又气又恨又不甘心地瞪了胡客一眼后,她说:“没有
告诉我,是我随
说出来骗你的。”
胡客眼睛里的神采瞬间黯淡了下去。
“我知道,你生闷气,是因为你不想让我救你。你受了伤,只是暂时借御捕门的力量来抵御那些暗扎子,等伤一好,御捕门的那帮蠢
,根本就困不住你。你根本就不想我来救你,是吗?”她撅了撅嘴,叹着气说,“好啦,你别生气了,这次算我不对,还不行吗?”见胡客仍没有反应,她又问,“你是不是还在烦恼‘六断戒’的事?其实你不必这样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
自然直,何必去想这许多?”
“你不懂。”胡客总算开
了,只心事重重地说了三个字。
子默然了。
片刻后,她伸出手去,握住了胡客的掌心:“如果到最后你还是下不了手,大不了我陪你躲到天涯海角,就算兵门毒门的青者一齐找来,我们拼死一搏罢了。敌他们不过,能够死在一起,也不枉此生。”
※※※
小船落帆后,泊靠于长江北岸。
船夫掏出了耳中的软塞,那是
子为防他偷听,强迫他戴上的。船夫揉搓着胀痛的耳朵,望着这对年轻男
的身影慢慢走
白茫茫的雾气中,直至消失不见。
胡客与
子并肩行走在江边。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子捡起一颗小小的石子,扔
江水,激起几圈涟漪,随即便被汹涌的江水卷得无影无踪。
“去衡州府。”
“你还要回去?”
子有些诧异。
“他们没死,我必须要找到他们。”
子点点
,想起刺客道的“六断戒”,不禁叹了声气。她忽然想,如果自己不是从小无父无母,不是一个孤儿,那自己会不会也像胡客这般,在“六断戒”的面前,历经种种纠结和挣扎?
为了营救胡客,
子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她还有待办的任务在身,不能再陪胡客走下去了。约定办完事在长沙府的醉乡榭会面后,两
准备告别了。
“这东西,也许你用得着。”
子把一块圆形腰牌给了胡客,那是将曹彬关
牢房时,从其身上取走的御捕门腰牌。一想象曹彬醒来后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子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告别之前,
子像忽然记起了什么似的,叮嘱道:“你一个
行事时,务必要小心。你现在在道上的名气已经不小,所以尤其要小心那个神出鬼没的刺客猎
!”
子的神色关切备至,“我听说两个月前,连‘藏血’都在山西汾州府被他杀了,我担心他有一天会找上你。”
胡客点了点
。这个刺客猎
,是最近这些年才横空冒出来的,专杀刺客道上成名的青者,这些年里,已有好几位厉害的青者死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