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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心五趁机领着孙文等，继续向前走，很快挤出群，朝码的东北侧疾行。

砰砰数响，身后响起了刺耳的枪声！

原本一团麻的群，因听到这阵枪声，要么四散逃避，要么蹲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杜心五想方设法制造的混局面，瞬间便不攻自。那批毡帽，也不再遮遮掩掩，纷纷掏出衣摆下的手枪，三步并作两步，挤出群，朝走远的孙文等追去。

十几个会党的，不顾生死，飞扑而上，好歹阻下了几个毡帽，就地扭打起来。枪声作响，难免流血伤亡。原来蹲趴在地上的群，大部分都爬起来抱逃窜。那群挤在群中的保皇派学生，此时也毫不犹豫地加了奔逃的行列，转瞬间便作鸟兽散。

金蝉脱壳

在东京湾码的东北侧，有一片海。一条名叫隅田川的外流河，自北而南流经东京城区后，在此注大海。

杜心五等奔行至海附近，跳上了停泊在岸边的一艘船。这艘船的桅杆上挂着一面旭旗，乃是黑龙会的船，黄兴等此时正守在船上接应。孙文一行刚一上船，黄兴立即让船夫开船，逆着流水，驶隅田川。

待那群毡帽追抵岸边时，载有孙文的船早已去远。

一部分毡帽当即沿河岸飞奔追赶，另一部分毡帽抢了靠泊在岸边的两艘商船，乘船追击，欲要水陆包抄，分夹击！

进船舱后，孙文用水洗去面妆，恢复了本来的容貌。他摘下礼帽，与黄兴等一一见过。

此时危险仍未解除，杜心五甚至来不及引见胡客，便立马扑到窗前，盯着外面的况。

“这帮是什么来历？”杜心五问道。

“南帮。”胡客不假思索地说。

方才在码上时，胡客已经注意到，这群毡帽的手臂上都戴着一圈黑纱。当胡客夜潜红船，差阳错地刺杀了南帮暗扎子的领，如今这群毡帽臂缠黑纱，恰好与此事挂上钩。这群毡帽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如此看来，南帮必然又从国内增派了一批暗扎子前来。

“船速提到最快。”胡客望了一眼沿水陆两路逐渐追近的毡帽，“在进神田川之前，绝不能被这些追上。”

到底是黑龙会的船，寻常的商船自然无法相比，船速提到最快后，原本已经追近的两艘商船，逐渐被甩开，岸上追赶的毡帽，更是被抛下了一大段距离。

然而毕竟未脱险境，且船舱也非商讨大事的地方，孙文等都未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舱内一阵静默。

直到此时，胡客才有机会仔细地打量孙文。虽已年近四十，但孙文的容貌仍十分俊雅，寸长的发，隶字的胡须，配以一身青灰色长衫，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出书生的儒雅气质，但那对看似慈祥的眼睛里，却饱含着硬朗坚毅的内容。孙文的身子骨很瘦，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瘦，但不知为什么，胡客总感觉孙文的身上，透着一子常所不具有的特殊气质。

船行一阵，守在窗前的杜心五轻轻吐出两个字：“快了。”

黄兴等立即抬起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站起身来。

在船的前方，一座气势恢宏的桥梁，已然遥遥在望。

那便是两国桥了。

在江户时代的早期，隅田川上修建起了第一座桥梁。因桥的东西两侧分属武藏国和下总国，故该桥建成后，便被命名为“两国桥”。此时黑龙会的船逆流而上，一旦穿过这座两国桥，就将抵达神田川和隅田川的汇点。

在穿过两国桥底时，胡客回望后方追赶的毡帽。距离已经被拉得足够开了。他转回来，冲杜心五点了点。

“转左！”杜心五提高了嗓音。

向左转向，那就是要进神田川了。

杜心五话音一落，心中便想：“想必宋先生和陶先生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吧。”

胡客的猜测是正确的，后方追赶的这群毡帽，正是南帮暗扎子。

那晚在红船上，南帮暗扎子的领被胡客刺杀，南帮很快从国内增派了一批新的暗扎子前来，一则调查领被杀一事，寻找凶手；二则继续刺杀孙文的行动，誓要将孙文的命永远留在东京。

此时此刻，眼看黑龙会的船越行越远，站在商船船的暗扎子新领，不由窝了一肚子火。他的脾气有些躁，将毡帽摘下来，捏握在手中。可就算他将毡帽撕成碎，那也无济于事。这两艘抢来的商船船速不快，想追上黑龙会的船，无异于天方夜谭。沿河岸飞奔追赶的另一部分暗扎子，已经落后商船有数十丈远，更别提追赶前面黑龙会的船了。

穿过两国桥后，前方黑龙会的船忽然向左转向，消失在了神田川的河湾汇。

领的眼睛顿时一亮。

神田川是隅田川的支流，河面的宽度远远比不上隅田川，甚至有一截河段异常狭窄。黑龙会的船如果一直在宽阔的隅田川上行驶，两艘商船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迟早会让它跑没了影。但在河道狭窄的神田川上，况却很可能有所不同。神田川横穿东京城区，乃是一条热闹繁华的河流，河道上常有大大小小的船只往来穿梭。神田川的河道偏偏过于狭窄，一旦有其他大型船只行驶，阻拦了河道，黑龙会的船必然减速，甚至被迫停下，这就给了后面的商船追赶的机会。

领急忙命令两艘商船转向驶神田川。他下达命令的吻十分急切，看得出来，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神田川上果然往来船只极多。暗扎子的商船刚一转神田川，便和两艘迎面而来的小型客船错身而过。放眼望去，前方河道上还有不少零星船只，黑龙会的船已经减慢速度，尚未走远。再往前行驶不久，就将进那截狭窄的河道，黑龙会的船定然跑不了！领右手举起，已经捏得有些变形的毡帽重新扣在了上。“想走水路逃进神田区，”他嘴角微微一扬，心中暗道，“我定叫你们没这个命！”

神田川水路不畅，不时会遇到相向而来的行船。黑龙会的船被迫放慢了速度。两艘在后追赶的商船同样受困于此，也跟着慢了下来。此消彼减，短时间内，二者间的距离并没有缩短多少。

只不过这样一来，岸上徒步追赶的那批暗扎子却有了机会。

这批暗扎子已经沿河岸追赶了好几里路，此时终于趁机赶超了商船，很快又追上了前方黑龙会的船。只不过孙文等躲在船舱内，暗扎子纵然有枪在手，也没有击打的目标，又飞不过一水之隔，只好同黑龙会的船并行着奔跑。

转过一个不大不小的河湾，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横跨神田川的桥梁。

真正的机会终于来了！

岸上的暗扎子纷纷加快脚步，赶过了黑龙会的船，抢先一步抵达了桥上，还没来得及喘上几气，黑龙会的船已迎面驶来，自桥底穿过。

十几个暗扎子毫不犹豫地越过栏杆，张开双臂，如鹰般从天而降，纷纷落在黑龙会的船上。一个自上而下的冲击力不算大，但十几个加在一处，力道便不容小视，船体顿时晃动起来。

后方的领望见这一幕，终于松了气。对于这批手下的能力，他有着充足的信心。

果然，这十几个暗扎子钻船舱后不久，前方黑龙会的船便开始减速，最终在河道中央停了下来。有暗扎子走出船舱，高举右手，左右挥舞两下，又上下挥舞两下。那是已经控制住局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