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客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们能不能不管这件事？”姻婵抓住了胡客的手，“革命党要闹，就由他们闹去，你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你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胡客断然说道。言下之意，他劫狱的决心已定，让姻婵不必再劝。

姻婵把手缩了回去，咬了咬下嘴唇，忽然把脸撇向一边，有些愠怒地望着窗外。为了寻找胡启立的下落，她陪着胡客天南地北地往返奔波，一复一，一年又一年，这期间所受的苦和累，她全都不在乎，只要胡客一直安好，她便心满意足。也是为了寻找胡启立，胡客答应了柏穿杨，接手了一些暗杀任务，但毕竟目标往往只是单个物，以胡客的能力，再加上她从旁照应，根本不成问题。但如今又是为了这个理由，胡客竟要替革命党赴汤蹈火，营救汪卫等在押重犯。这一次不同于以往，一旦牵扯内，必定极其凶险，甚至可以说生死难测，姻婵心里自然一万个不愿意。

但以胡客的格，一旦下定决心，就会一意孤行到底，即便姻婵生气着恼，也丝毫不能令他改变主意。

姻婵知道胡客的脾，因此只能独自生着闷气。见胡客好一阵没有动静，她心里一软，转回来望着他。“你去也成，”她说道，“但你若半个时辰内不出来，我就杀进去寻你，我才不管里面有多危险！”

姻婵说这话时，语气毅然决然。她打算用自已的命安危，向胡客施加压力。

胡客讶然道：“你……”

姻婵立刻截断他的话：“就只准你一意孤行，便不准我么？总之我决心已定，你不用再多说什么。”

姻婵虽是儿身，但毕竟是刺客道历练出来的青者，一旦横了心胆，哪怕刀山火海横在眼前，也照不误。胡客见了她的神色，知道她此话一说出，就决不会再更改。

就在此时，窗外忽然一阵哗然。

胡客从窗户探出去，望向街道的西侧。

在街道西侧的尽处，法务部监狱的狱门已经打开，一队神抖擞的狱卒鱼贯而出。一批巡警腰悬警棍，手握长枪，威风凛凛地站在狱门外，将街道隔离开来，不准闲杂等靠近。相邻几条街上的行，以及住在附近的居民，见了这等阵仗，纷纷呼朋唤友，朝法务部监狱的方向涌来，挤在一团看热闹。

狱门已经打开，转监即将开始，胡客该赶过去了。

胡客宽大的右手伸过桌子，握住了姻婵的手。“我不会拿命开玩笑，更不会让你去冒险。”他认真地看着姻婵，“我答应你，半个时辰之内，无论事成与否，我一定活着出来！”

留下了这句承诺，再地望了姻婵一眼，胡客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包厢。他快步走下茶楼，来到了街道上，汇了涌向法务部监狱看热闹的。

姻婵站在窗边，望着胡客魁梧的身影融流，渐去渐远。她面容微动，双手搭在窗台上，十指紧扣着窗棱。直到胡客的身影消融在芸芸众生之中，她的双手仍然没有松开。

法务部监狱的狱门外，围观的群比肩接踵，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巡警们站成一个半圆，将狱门和围观群隔离开来。狱卒已将三个囚犯押出，囚犯均用麻布罩了，用铁链锁了手脚，被押上了骡车。

三个囚犯走出狱门的那一刻，围观群如同油锅般咋呼开来，纷纷张首眺望。转监告示昨便已贴出，附近居民聚到这里来，有的甚至从北京城的另一边专程赶来，都是想看看传说中的革命党是不是真的有三六臂，看看胆敢谋刺当朝摄政王的，究竟长什么模样。

但群中的杜心五却知道，在周围这些看热闹的群当中，至少有半数以上的，都是清廷安的暗探。

杜心五早已料到清廷会在转监的线路上布置手，所以自打胡、吴二与程家柽取得联系后，他便每天沿着法务部监狱到民政部监狱的道路来回行走，摸清了街道上的热闹程度和大致的行量。今天一早，他又沿着这条线路走了一个来回，却发现沿途突然热闹了许多，至少多出了好几百。杜心五料到清廷会在沿途街道上安手，只是没想到竟会安这么多。望着四下里攒动的景象，杜心五不禁暗自冷笑：“清廷这回真可谓下了血本，竟然摆出如此大的阵仗！”

与清廷沿途布置数百暗探相比，杜心五可以动用的手，可谓微乎其微。把胡汉民、吴玉章、彭家珍、郑毓秀等全都算上，不过区区十来个。

但不在于多，关键在于怎么用，前秦八十万大军，“投鞭于江，足断其流”，照样兵败淝水，被八万北府兵击溃，所以在杜心五眼里，一众巡警、狱卒根本不算什么，数百个暗探也不算什么，只要自己手底下这十来个用得好，照样可以成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杜心五之所以如此信心足备，是因为他事前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工作。

杜心五一开始就做出了判断，转监是唯一能够营救汪卫等的机会，而要促成转监，必须从肃亲王善耆的身上下手。善耆是清廷中少有的能，为极为机敏，要使这种上当，必须投其所好。杜心五让胡汉民和吴玉章前去联络程家柽，没有让程家柽从预备立宪的角度劝说善耆转监，因为直接进行劝说，以善耆的明程度，必会产生怀疑，搞不好还会识程家柽和革命党的关系，最终连累程家柽遭殃。对付善耆这等脑聪明之，必须绕着弯子来。所以杜心五假借程家柽之，向善耆悄悄“告密”，一来可以撇清程家柽和革命党的关系，保其无虞，二来给了善耆琢磨的空间，让善耆自己动脑子去想。但凡聪明机敏之，对听来的言语，多半持怀疑态度，但对自个琢磨出来的道理，却往往信不疑，此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也。告密这一招正中善耆的软肋，一番思索之后，善耆信革命党将在转监途中实施营救。同时，善耆除了机敏之外，又是敢作敢为的大胆之，血里流淌着满族祖先的血，既然革命党希望他转监，那他就真敢这么做，让革命党半途来救，从而趁机将革命党一网打尽，让天底下的都看清楚，革命党胆敢与朝廷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再者，善耆的大胆又绝非鲁莽，通常不会赌上全部资本，因此他极有可能在转监的过程中使用替身，即押往民政部监狱的囚犯，并非真正的汪卫等，从而从根本上断绝革命党营救汪卫等的可能，以确保万无一失。

善耆的格和思维方式，被杜心五彻底摸透，因而这一连串的花招，杜心五全都八九不离十地预料到了。

杜心五只用了一次简简单单的“告密”，便为自己创造了营救汪卫的绝佳机会。

他即将展开的营救，不是在转监的途中，而是在法务部监狱里！

善耆信革命党会在转监的半途实施营救，因而大张旗鼓地进行转监，甚至事前贴出了告示，将转监的确切时间公告天下，就是生怕引不来革命党。他又安排了大批手候在沿途，一方面或明或暗地保护转监队伍，另一方面伺机抓捕实施营救的革命党。

在转监的过程中，一部分狱卒将会押着囚犯，随转监队伍前往民政部监狱，京师警察厅的巡警和沿途布置的暗探，也会在明暗两处跟随转监队伍，沿途实施戒备。这样一来，原本戒备森严的法务部监狱，防守力量便会减弱大半。

这就给了杜心五等可趁之机！

杜心五所采取的，是声东击西、避实就虚的计策。他先前唯一担心的一点，是善耆万一不使用替身，真的将汪卫等转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