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让卿追问货物的下落，水老虫回答他们只负责抢劫货物，至于货物怎么处理，那是子的事，他们没有权利过问。

“你们子是谁？”郑让卿问。

“马德宽。”一个水老虫回答。

“马德宽？”郑让卿极为讶异，“这混蛋没死？”

当年范高带领水老虫称霸黄浦江，应桂馨和马德宽是其左膀右臂，一个负责抢，一个负责销。去年水老虫被清兵围剿，一场血战后，范高被捕杀，应桂馨逃往宁波老家躲藏，马德宽则下落不明。郑洽记以前吃够了水老虫的苦，水老虫被剿灭后，郑让卿大呼痛快。他本以为马德宽不知所踪，多半是死在了围剿之中，没想到此竟然还活着，而且时隔一年之后，又现身于上海，召拢一批旧部，在黄浦江上重旧业。

郑让卿追问马德宽的藏身之处，水老虫不敢隐瞒，老实回答：“子在金丝娘庙。”

货物抢到手，下一步就是销赃。郑让卿不知道马德宽是否已经销赃，因此片刻也不敢耽搁，立即下令准备船队和手，将三个水老虫押上，连夜赶往金丝娘庙，找马德宽讨要失货。

与热闹的新开河一带相比，后半夜的浦东显得格外冷清。

郑洽记的沿途几乎没遇上什么，便赶到了金丝娘庙。金丝娘庙的四周，同样静谧而又冷清。

金丝娘庙曾经香火鼎盛，但现在已彻底败，驻庙的道士多年前就已走光，现在庙里的各处殿堂成了流汉和乞讨者的居所。据三个水老虫代，马德宽占据了庙里的三清殿，作为水老虫活动和藏身的地方。

郑让卿命令所有穿堂过殿，直奔作为后大殿的三清殿，路上但凡遇到睡觉的流汉和乞讨者，全都不用理会，因为一旦试图赶走这些，必定会闹出响动，如果惊动了马德宽等，那就得不偿失了。这些流汉和乞讨者都是无欲无求之，有被脚步声惊醒的，也只是看上一眼，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悄无声息地来到三清殿外，从窗户可见殿内有火光。据三个水老虫代，只要夜里有行动，马德宽必定会在金丝娘庙的三清殿内等候消息，现在殿内有火光，正好说明了这一点。

郑让卿命令所有悄悄地散开，将三清殿团团围住，重点堵死殿前殿后的门径，不给马德宽等逃走的机会。等到包围完成后，郑让卿才命令手下走上前去，一脚踹开了三清殿的殿门。

郑让卿在睚、眦以及几个打手的陪护下走殿内，然而奇怪的是，殿内却空无一，唯有一团篝火孤零零地燃烧，不时出哔啵的响声。

郑让卿正觉得奇怪，忽听外面传来响动，急忙带走出殿外。

在三清殿的外围，忽然涌了近百，全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汉和乞讨者。

为首一是个膀阔腰圆的壮汉，看清郑让卿的位置，高声说道：“郑老板，多年不见，你一向可好？”

说话的壮汉，正是水老虫的子马德宽。

今晚水老虫有抢土行动，马德宽带在东昌路码一带接应。为掩耳目，马德宽等都是一身流汉或乞讨者的打扮，蹲守在码上。

郑洽记的船队驶向东昌路码时，马德宽远远就望见了。自从去年遭遇清兵围剿后，马德宽变得谨小慎微，任何风吹动都会引起他的高度重视。夜的江面上忽然驶来八艘船，而且不是他派出去抢土的小划，他自然有所顾虑。

马德宽立刻命令所有水老虫撤离码，退回金丝娘庙。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支船队不仅在东昌路码停靠，船上的呼啦啦地上了码，而且全都直奔金丝娘庙而来。等到发现这批的目标是金丝娘庙后，马德宽及一众水老虫根本来不及撤出，只好当机立断，命令所有水老虫分散在各处殿堂，假装是流汉和乞讨者在睡觉。

郑洽记的数十没有惊扰这些流汉和乞讨者，直奔三清殿而去，殊不知这些流汉和乞讨者便是躲藏在庙内的水老虫。马德宽也在其中，甚至郑让卿就从他的身前走过，因此借助火光，他将郑让卿的容貌看了个清清楚楚，认出来是谁。过去水老虫在黄浦江上抢掠商船，和郑洽记结下了不少梁子，郑让卿曾亲自登门拜访，送上厚礼，并承诺每月送可观的“过江费”，希望范高能高抬贵手，不再为难郑洽记的船只。不过这已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郑让卿轻信了三个水老虫的话，以为马德宽每逢夜间有行动时便会留守于三清殿，根本不知道马德宽乔装打扮在东昌路码负责接应的事。殊不知水老虫都是在水上混的，子和水一样，都是狡猾多变，三个水老虫卖了一部分真消息，可以避免遭受折磨，同时也有所保留，这样将来面对马德宽时，不算完全背叛，就不用受那三刀六之苦。

郑让卿想过此行会遭遇困难，但没料到困难竟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水老虫竟有近百，比他带来的还多。他带包围了三清殿，本来打算对马德宽来个瓮中捉鳖，想不到最后反而是自己被马德宽包了饺子。

郑让卿是见过大风大的，被水老虫包围，依旧显得镇定自若，笑着说道：“马老大贵体安好，无灾无病，郑某岂敢捷足先登？”

马德宽皮笑不笑，说道：“听说去年六月间，郑老板在新开河沿岸大摆筵席，流水席三不断，无论何都可席，看来是高兴得很哪。”

去年水老虫被清兵剿灭，对于上海本地的商号来说，无异于天大的喜事。为了庆祝这一喜事，由郑洽记牵，联合各大商号，在新开河沿岸大摆筵席，一连吃了三天三夜，以至于油脂污秽堵塞了整条新开河。

“马老大，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我也算是老相识，那就开门见山吧。”郑让卿让手下推出了三个水老虫，并直接将三放归对方阵营，说道：“马老大，听你的三个手下说，你手上有两船新到的货，我此番前来，正是为此。敢问马老大，你这批新到的货，现在有没有处理？”郑让卿看得清形势，现在己方被水老虫包围，水老虫多势众，能不与之锋最好，所以他言语中不提及劫货一事，算是给马德宽留了脸面，尽量不触怒对方，但他言下所指，马德宽身为始作俑者，自然听得明白。

马德宽派出去十几个水老虫，现在只回来了三个，还是被郑让卿亲自送回来的，他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郑老板来得及时，这批货已经在联系下家，不过还没有出手。”马德宽说道，“郑老板如果想要，那就开个实诚价，只要价格公道，以你我的，这批货自然会留给郑老板。”马德宽重回上海，根基未稳，再加上他还是朝廷要犯，因此不想把动静闹大，事能够和平解决，也是他希望看到的。

“价格嘛，自然还是由马老大来定，”郑让卿道，“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郑老板果然是爽快！”马德宽嘿嘿一笑，比划了一根手指。他今晚派出去十几个水老虫，最终被郑让卿送回来三个，他不知道水老虫是折在抢土者的手里，还以为是郑让卿的。他心想折损了这么多兄弟，自然要多讨要些费用。“按照这批货的原价，”马德宽故意停顿了一下，“你给十倍就行。”

马德宽说十倍，那是漫天要价，等着郑让卿坐地还钱。

岂料郑让卿竟一应允，说道：“马老大重回上海，郑某未及迎接，实在罪过之极。这是你回来后我们之间的第一笔生意，你就是开百倍的价钱，我郑某也决不还价！将来我郑洽记的船行江过海，还望马老大多加照顾。”马德宽重旧业，且手下手足备，真要在江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