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况如何。

以往抢土都是雷厉风行，今晚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抢土者折损大半，留在岸上接应的也不知去向。杜月生等赶着回黄公馆向黄金荣禀报况，因而上岸之后就要离开。

临走之前，杜月生想结识一下胡客，毕竟如果没有胡客，今晚他们四个抢土者都难以活命。杜月生向来重视结有本事的物，但他转回去，却发现刚刚上岸的胡客，已经跳上了水老虫遗留在岸边的小划，划桨离了岸，朝着租界的方向驶去。

杜月生叫喊了两声，胡客置若罔闻，小划越去越远，消失在了夜幕处。

胡客沿着黄浦江的北岸仔细地寻找。

他在寻找渡船，孟老鬼的渡船。

过江时遭遇抢土，胡客在江面上耽误了太多时间，此时睚和眦早已不知去向。但两是乘坐孟老鬼的渡船过的江，只要找到渡船，从孟老鬼那里，或许能追查到两的行踪。

睚和眦是在赵家沟渡坐孟老鬼的船渡江，当时渡的对岸有抢土者埋伏，所以渡船不可能在对岸靠岸，否则便会惊动埋伏的抢土者，又因海水倒灌，江水回流，渡船依靠力摆划，不可能逆水划行，应该是顺着倒灌的水流，斜着朝对岸靠去。正因为如此，胡客才毫不犹豫地朝上游，也就是租界的方向寻去。

但让胡客奇怪的是，沿着江岸寻找，虽偶见三两只渡船，可打听之后，这些艄公都不是孟老鬼，艄公们一直在睡觉，不清楚江上有没有渡船经过。胡客继续往前寻找，始终不见孟老鬼的渡船。好好一艘渡船，竟似从江面上凭空消失了一般。

在胡客的推想中，沿岸找不到孟老鬼的渡船，无外乎四种可能，一是渡船靠岸的地方还在前面；二是睚和眦坐船并非渡江，而是去往某个较远的目的地；三是睚和眦发现有跟踪，所以渡江后便把孟老鬼杀了，再把渡船弄沉，以此来掩藏行踪；还有一种可能，是睚和眦察觉有跟踪后，便玩了一招回马枪，乘坐渡船划到上游某处，并没有选择在北岸靠岸，而是又折返回了南岸，以此来摆脱跟踪之。所以胡客一直沿着北岸寻找，才始终没有发现孟老鬼的渡船。

但胡客对自己的跟踪技巧很有信心。自从进嘉兴府后，他就始终保持落后睚和眦一炷香的时间，他相信自己没有被睚和眦发现。他继续沿着北岸寻找，并坚信能够找到线索。

这一找就找了近十里地，直到他来到了十六铺码。

在这里，胡客终于找到了孟老鬼的渡船。

金丝娘庙

渡船停泊在十六铺码的角落里，孟老鬼正在船舱里睡觉，他打算一觉睡到天亮，那时候夜已退，黄浦江水流回归正常，不用摆划，便可顺着流水回到赵家沟渡。

孟老鬼正在做着美梦，却被突然叫醒了。

胡客终于找来了，向孟老鬼追问睚和眦的下落。

“你问那两个新疆？”孟老鬼打了个哈欠，回了胡客的话，“在新开河，上了别的船。”

“谁的船？”胡客问。

“郑洽记的货船。”孟老鬼回答。他常年在黄浦江上摆渡，对往来江上的各铺各号的船只非常熟悉，他说是郑洽记的货船，自然不会错。

胡客又问货船的模样。

“是艘新船，刚上了新漆。”

胡客又问漆色。

“土黄色。”孟老鬼回答。

新开河是连通法租界和黄浦江的工河道，此时尚未被填埋。因地处租界和华界的界地带，新开河沿岸一直是鱼龙混杂之地，官府和租界当局都不进行管理，因此州帮选中了这一带，作为贩卖鸦片的中转站，所有黑货都要在这里栈，然后方能流市场。州帮占据新开河一带后，对新开河管理很严，寻常船只不许在河道内停留过久，夜间更是严禁闲杂船只内，所以孟老鬼将睚和眦送到新开河后，才不得不将船划到十六铺码来歇脚。

有了线索，胡客立即划着小划回驶了一段，来到了新开河。

新开河是州帮的地盘，州帮的鸦片生意见不得光，所以夜晚才是最为忙碌的时候。

更半夜，新开河两岸灯火亮如白昼，河道上往来的船只密密麻麻，大都是满载货物的货船和商船，船身上贴着各家各铺的字号，有“郑”字、“郭”字、“李”字和“周”字等。

河道有把守，不允许闲杂船只内，胡客只能弃船上岸，沿着河岸行走，目光始终不离河道上的各色船只。

走了没多远，他就找到了孟老鬼描述的货船，不过不是一艘，而是八艘。

在新开河的南岸，停泊着一长排贴有“郑”字的货船，船身全都刷了土黄色的新漆。虽是货船，但船上并没有载货，而是载满了。每艘货船上少则六七，多则十余，面色严肃，不苟言笑，看这阵仗，如同即将出征打仗似的。

胡客在这些船上没有发现睚和眦的身影，便询问岸上的船工，有没有见过两个新疆。

被询问的船工抽着叶子烟，砸吧了几下，出一大白雾，冲河道旁努了一下嘴：“那不就是吗？”

河道旁是一条小街，小街远端有一幢楼房，楼房里正走出来几个，其中一个是郑洽记的当家郑让卿，而走在他身旁的几个中，有两的容貌与旁大不相同，乃鹰钩鼻粗浓眉眼窝，正是胡客追踪多的睚和眦。

睚和眦与郑让卿走在一起，多少令胡客有些吃惊。

郑让卿一出现，船上和岸边的水手船工们立刻动了起来，那些原本在偷工躲懒的，也赶紧起了手的活。

四周多眼杂，胡客不便在此与睚、眦照面。他在岸边抓了一顶没要的帽戴上，又在一排晾衣竿上取下一件晾的船工衣服穿上，混了众多船工之中。

郑让卿登上了最中间的一艘货船，睚和眦也登上了同一艘船，三相继走进了船舱。

领船大声招呼开船，船工们纷纷跳上各自负责的货船，做好了开划的准备。

郑让卿所在的货船是这支船队的主船，守护非常严密，难以混。胡客追踪睚和眦这么长时间，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因此假装是郑洽记的船工，跳上了后方的一艘货船。这些船工受雇的时间有长有短，同船的船工以为胡客是新来的，因此没有过多地在意。

领船一声令下，八艘货船同时开划，声势分外壮大，其他铺号的船只急忙避让在河道的两侧。

郑洽记的船队驶出了新开河，进黄浦江，浩浩地向对岸驶去。

到达对岸的东昌路码，除了船工留守码外，其余全都离船上岸，迅速地赶往目的地——金丝娘庙。

金丝娘庙即钦赐仰殿，因为早期供奉的是驱蝗神金四娘，所以被称为“金四娘庙”或“金丝娘庙”，后来重建时改名为钦赐仰殿，改供东岳大帝，成为一处道教宫观。但远近百姓仍不改称呼，依旧称其为金丝娘庙。

郑让卿之所以大半夜兴师动众赶来此处，是因为这里乃是水老虫的秘密据点。

当时在梁老汉的渡船上，郑让卿在瘦高个子的耳边低语，命令其解决莱阳梨等，抛尸江，烧毁渡船，不留任何痕迹。郑让卿则带从北面上岸，追赶水老虫，并在租界内的特维亚路成功截住了水老虫的马车，将三个水老虫抓回位于新开河的土栈里审问。三个水老虫经不起折磨，很快便老实代，上个月二十七号郑洽记的两艘货船在黄浦江上被劫，的确是他们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