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骚起来。

王金发原本还打算放出响箭通知竺绍康，没想到竺绍康却已窥住时机，毫不迟疑地率众冲锋。

狭路相逢勇者胜，战场上两方兵，凭的就是一奋勇之气。清兵这气先自泄了，平阳党那边却因两大首领的身先士卒而气势高涨。眼看平阳党的几百如水般涌来，双目赤红，浑似疯子一般，任它弹如雨至也绝不后退半步，原本就已慌的清兵更加慌了，一些胆小之辈已做好了扯呼的准备。

平阳党终于冲过了枪林弹雨，杀到了清兵的跟前。

一旦短兵相接，平阳党的数优势便显现了出来，很快便在厮杀中占据了上风。

清兵阵中一些鼠辈无心恋战，慌不择路地逃窜，致使军心大。

败象已露，清兵已经无力回天。

一鼓作气势如虎，平阳党趁势疯狂杀敌，清兵彻底败退，四散逃窜，枪械弹药丢了一地。

平阳党的这场胜利来得太不容易。

但所有还没工夫庆祝，已被竺绍康集结起来。

金庭镇的清兵虽然溃败，但其他方向的清兵很可能正朝这边赶来，所以现在绝不能做任何停留。

在竺绍康的指挥下，平阳党捡起清兵丢弃的枪械弹药，携伤扶弱，向西疾行，尽可能地远离金庭镇。

大通学堂

一气奔出二十里地，过了四明山脚的黄泽镇后，竺绍康解散了平阳党剩余的三百来。所有聚在一起目标太大，难以逃过清兵的追剿，唯有分躲避，窜山野，方能逃过这一劫。

竺绍康要解决一些平阳党内部的事务，王金发也有乌带党的事务要处理，譬如党内哪些愿意归附光复会闹革命，哪些不愿意，都要询问清楚，总不能强迫别参加。徐锡麟要赶去联络其他府县的山堂会党，与两就此分别。

分别之前，徐锡麟对竺、王二说：“二位老弟，等避过了风，你们就来绍兴城的八字桥，我会派等在那里接应你们。至于其他，只要你们信得过，都可呼上，一同前来。光复会的革命大业，届时就要仰仗二位老弟了！”

竺绍康不放心徐锡麟只身离开，因此派张伯岐带了几个生死兄弟，护送徐锡麟出嵊县。

姻婵虽然不知道睚和眦是什么，但从这两的身手来看，绝非等闲之辈，很可能早晚还要追杀上来。她要照看胡客，同时又要防范强敌，一身难以二用。她原本打算与徐锡麟等同行，这样出事时多少有几个帮手，但转念一想，睚和眦方才之所以逃遁，是因为与五百平阳党正面遭遇，一旦这两避其锋芒，选择暗中行刺，就算多了徐锡麟等相助，恐怕也难以防范。

左思右想，姻婵决定再冒一次险，尽管她实在不想再次与胡客分开。

姻婵将胡客托付给了徐锡麟，她打算一个赶着马车离开。这样一来，就算睚和眦循迹追踪，最终只会追上她，对胡客造成不了伤害。

徐锡麟听了姻婵的计划，目光满含敬意地看着她。眼前的这个子，骨子里和秋瑾一样，都自有一少见的豪义之气。只不过比起秋瑾表露在外的豪迈来，姻婵容貌秀美，弱质纤纤，更让觉得难能可贵。

徐锡麟答应了姻婵，并对姻婵小声道：“姑娘若要来寻胡义士，就到绍兴城内的大通学堂，报我的名字便是。”徐锡麟对竺绍康和王金发只说了在八字桥接，却对姻婵吐露了光复会在绍兴城内的秘密据点，足见他对姻婵的敬佩之。

一起经历了太多的波折和磨难，姻婵实在不想再和胡客分开。身为刺客道的青者，一生都在出生死，一次偶别，就可能再无相见之。但境况所迫，为了胡客的安全，姻婵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在看了胡客最后一眼后，她坐上马车，挥动了马鞭。

马车逶迤驶去后，张伯岐等弄来木板，抬着胡客，随徐锡麟抄山野小道，第二天便出了嵊县地界。

到了一处集镇，徐锡麟让张伯岐弄来了一辆马车，将胡客转移到了马车上。

护送徐锡麟安全离开了嵊县，张伯岐等要赶回去了。

在辞别张伯岐等后，徐锡麟亲自赶着马车，望绍兴城而去。

在绍兴城内西北一带，有一处坐南朝北、青瓦黑墙的平房建筑，以前曾是官家的贡院，陶成章、徐锡麟和龚宝铨等以这座建筑为基础，创办了大通师范学堂，由徐锡麟出任校长。

之所以让徐锡麟出任校长一职，是因为徐锡麟的身份比陶成章等更为特殊。徐锡麟虽然是光复会成员，但这个身份只有光复会的内部士知道。在外眼中，徐锡麟却是另外一种身份。徐锡麟素有才名，再加上他的表伯父俞廉三曾任湖南巡抚一职，因此徐锡麟与绍兴府的一些名流士有不少来往，与绍兴知府贵福也有一些。由他出任大通学堂的校长，可以利用他的这层特殊身份，更好地掩护光复会以大通学堂为秘密据点进行各种革命活动。所以大通学堂内其他光复会成员大多使用化名，而徐锡麟则直接使用本名。

大通学堂开设了国文、英文、历史和兵式体等新式课程，同时特别开设了体育专修科，专门从事军事训练，并在专修科中设置了特别班。这个特别班，其实就是光复会志士的培训班，专门召集浙江省境内各府县的会党成员和少年才俊学受训，教以军法纪律，为光复会培养后备才。

徐锡麟回到大通学堂时，只有徐振汉、龚宝铨、陈伯平和马宗汉等留守在学堂内。徐锡麟向妻子徐振汉问起陶成章的况，得知陶成章和魏兰一起去了杭州府，拜会被关在狱中的白布会首领濮振声，希望从濮振声处了解到白布会的具体况，然后分联络白布会的其他重要成员。

按照原计划，徐锡麟走完嵊县后，该立即走访其他府县的山堂会党。但现在姻婵将胡客托付给了他，他不得不对原计划做出一些调整。

徐锡麟不想胡客在自己的手里出事，所以他不敢从外面请大夫来给胡客治伤，以免泄露胡客的消息。他问了龚宝铨等，得知学堂内有一个叫熊成基的，懂得医术，于是叫熊成基来看胡客的伤势。

熊成基刚加光复会不久，很年轻，才刚满十八岁，幼年读私塾时曾跟家中长辈学过几年医。他检查了胡客的伤势，惊讶之不禁溢于言表。

“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能活下来！”熊成基感叹道。

继续检查下去，当发现胡客的前胸后背布满了各种狰狞可怖的疤痕时，熊成基更加难以置信地望着徐锡麟，目光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他知道，就凭这满身的疤痕，胡客的来定然不小。

“此对光复会有大恩，你务必要治好他！”徐锡麟的吻不容回旋。

熊成基稚的脸上露出了老成的表，摇了摇：“治刀伤不难，关键是他腹部的伤太，就怕……就怕治好了也没用。”

“什么意思？”徐锡麟的眉微微拧起。

“就算治好了，他下半辈子……多半也只能做一个普通了。”熊成基叹了声气，“我尽力而为吧。”

胡客是在两天后醒过来的。

他醒来是在夜里，身边一个也没有，唯有一盏油灯摇曳着孤火，静静地燃烧。

没感觉到身体的疲乏，也没感觉到伤的疼痛，不知道时间是几何，也不知道身处在何方，胡客醒来的时候，觉得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渐渐地，他想起了昏迷前所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屠夫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