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小珠刚云府没几，就被周边粗使丫扯着说了好几自家家主和那瞎眼姑爷的风流韵事。

小珠生无可恋地抱着一盆糯米，听旁边姐妹叽叽喳喳。

“我们姑爷啊，听说以前是个乞丐。来云府要饭才认识了家主！”

小珠：“……”怎么可能……

“你别不信。一月前两大婚，男方那边一个亲眷都没有！还是我们府内的若水嬷嬷代替姑爷母亲坐了主位！”

小珠：“……”不会吧……

她明明听说后院一个屋子内都是姑爷的聘礼，姑爷貌似挺财大气粗的。

“还有还有！”一个丫鬟压低声音，“听说……家主对姑爷挺凶的，是不是感不合？”

“哎呀，你别胡说。”另一个丫鬟也凑过来，“我听说姑爷凶残无度，杀不眨眼！”

她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看见姑爷的眼睛没？那可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你们有几条命在这里议论他？”

小姐妹们马上噤声，视线一齐落到小珠身上，“你这糯米……”

小珠实话实说，“拿去厨房做麦芽糖。”

几面面相觑，脸上皆是几个大字：你完了。

毕竟云府上下都知道，姑爷最出没在厨房。

走到厨房，本身胆大的小珠被她们唬住，小心翼翼地探身。

刚迈一步，才发觉有另一个脑袋跟萝卜似的扎在灶台边。

“！！！”

小珠差点拔腿就跑，身后慢慢站起，“站住。”

她欲哭无泪，低眉顺眼地转身。

瞟了一眼面前男，他身材修长，额前墨发柔顺，耳后小辫下系了一颗褪色旧铃铛。

最重要的是，他眼前蒙了一层白纱。

啊啊啊她不会被凶残姑爷杀灭吧！

明灼有些疑惑，“你在抖什么？糯米要这样做才会好吃吗？”

他自顾自地用一根筷子绕起灶边失败的半成品，“好难吃。”

“我我我……我……”小珠舌打结。

明灼抓了一把发，嘀嘀咕咕地，“再试一遍。都费了好多糯米……今晚得把这些带回去吃掉。”

“啊。”他为难道，“可姐姐不许我吃那么多糖。”

杀魔会担心费粮食吗？

还担心被姐姐骂？

小珠悄悄抬。

总觉得外院的对姑爷产生了一些奇怪的误解。

看着灶台边那一堆不明物体，小珠咽下一水，“那些……应该不能吃吧。姑爷的姐姐，也是对姑爷好。”

明灼瞬间弯起眼睛，愉悦又得意，“姐姐自然对我好。”

他一动作，刚刚还柔顺的发又翘起来，比先前多了几分纯真洒脱的少年意气。

小珠更加怀疑了。

这分明乖巧得很。

别说杀，小珠觉得自家姑爷肯定连鸭都没杀过！

小珠的眼神马上变得看孩子似的，“姑爷是要做什么？”

明灼随手取下白纱，右眼浅蓝色已明亮了许多，眉目流转间像山间泉水，给一种舒适自在的感觉，“我想……把定信物作为生辰礼送给姐姐。”

小珠傻了。

谁家好家送麦芽糖做定信物？

不对，生辰礼？

云府上下只有家主的生辰在三后！

姑爷中的姐姐居然是家主！

好黏糊呀。

明灼放下筷子，认真道，“不许说出去。”

“婢不会说的！”小珠拍胸脯。

呜呜呜好可的姑爷！

“嗯——”明灼点，散漫地转旧铃铛，“说出去就杀了你。”

“？？？”

“！！！”

小珠抱着糯米，又开始抖。

她反应极大，倒让明灼诧异。

他默默蹲回去，搅动黏成一团的糖，很小声，几乎是自言自语，“姐姐骂的是。这里不能说话。”

忽然，门外传来一道声，“明灼！”

小珠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抱着糯米嗖的一下躲到角落里。

“好呀你，躲到这里来吃糖。”

绿衣身影翩跹，轻巧地跃进厨房。

明灼笑得眼尾上翘，与在外面前的客气不同，他动作自然地搂过青黛的腰，额轻触她侧脸，“姐姐，我错了。”

青黛左右两指捏住明灼的脸，把扯远，“你的白纱呢？眼睛好不了，你就别想看清我。”

“唔。”明灼眯眼，长久露在光下让他眼中泛起水气，“姐姐……”

青黛下意识松了劲儿。

从陵山回来后，明灼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扮可怜驾轻就熟。

偏偏青黛心疼他，就吃这一套。

可明灼一身的伤病，只能狠下心好好帮他养。

她无奈，忽得捧起明灼的脸，踮脚在他右眼睑轻轻落下一个吻。

“可是，我好喜欢你的眼睛。”青黛指尖暧昧地描摹明灼的眼型，像一连串带过的吻，她道，“好漂亮。”

分明两成婚已一月有余，明灼仍是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根。

“我我我……”明灼手忙脚去拿灶台上的白纱，“我的眼睛很快就好了。它……没有变丑。”

在他低的那一刻，青黛翘起嘴角。

小鬼，和她斗。

绕好白纱，明灼邀宠一般俯身凑近她，“现在可以了吗？可以靠近你了吗？”

青黛点，明灼轻轻咬上她的下唇，她一惊，刚想退，后脑被明灼不可抗拒地扣紧。

“唔唔！”

他居然还挺委屈，“姐姐同意我靠近的。”

不能轻易心软，不能轻易心软。

青黛默念两遍，抓住他后脑的白纱，试图把拉开，“没让你亲。”

“可是，”明灼再度靠近，“我一靠近就想亲你。”

少年怀抱热烈，但唇贴过来的霎那，属于明灼身上的药香气温柔地包围了青黛。

两亲密地贴在一起，明灼随意系上的那根白色纱带滑落，青黛被迫扬起脸，白纱挡住她的视线。

垂落在脑后的纱带随风飘动。

眼前朦胧一片，果真看不清。

她一眨眼，明灼愣愣，“姐姐，你好像神。”

青黛心里已经磨刀霍霍，想着下次再给明灼灌哪种中药，“我哪里像？”

“不像。”明灼道，“你就是。”

只属于他的。

青黛心软没过片刻，语气陡然严厉，“啊啊啊！明灼！”

“不许亲！不许亲！”

“明灼！不许再亲了！”

……

躲在角落的小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嘴里塞糯米吃。

谁说的家主对姑爷凶的？

他们是听不懂话，只听到了语气吗？

家主明明很宠姑爷的！

呜呜呜呜……不过……姑爷可不可怕这个谣言存疑。

毕竟……

小珠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