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不是什么好鸟。”叶晓易捧起碗，“先生，再喝吧。”

“那老我也讲讲吧”老微微摇，推开碗，“你记得我有一吧？”

记得，自然记得。可是，她在何处，你又如何来到了这里？

“当年，我便是你中的大儒，她便是班昭笔下不守道的泼辣子……我老年得，十分溺她……如果不教她读那么多书，恐怕她现在还能卑屈地活在夫家……死了啊。死了啊。”老沉默半晌，忽然眼角流出一颗泪滴，“我是老糊涂了，竟然把她嫁到那种家去受气。可怜我空读了一辈子书，教了一辈子的学生，到来，连替儿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让她被用棍活活打死……我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有什么用？晓易，我是老糊涂了啊……”

“先生，先生。”叶晓易连忙扶住老，替他敲打背部顺气。

“……不提了。算了，罢了。四处云游何尝不是好事？还好，能拣到奉孝，还能遇到你们……”老哭了几声，气也喘不匀了。他闭上眼睛，重新躺下。平静了很久，才慢慢道：“说什么千年之后，说什么死而复生，都是假的啊……你让聂辽进来吧。”

“先生？”叶晓易想再跟老说几句话，老却不搭理她了。慢慢走出老卧房，她一步三回，只见老双手合在胸前，微微颤抖。

自己的话老相信多少？他究竟又是何？如果自己想帮他的儿报仇，又该去找何？

叶晓易发现老拒绝回答的，都是最关键的问题。她出门看见五位兄弟关切的眼神，就拍了拍聂辽的肩膀，让他进去。

聂辽、赵云、於夫罗，三在里面停留的时间都不很长，但每个都是绷着脸进去，又沉思着出来。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盯住地面，让猜不透在想些什么。

郭嘉是第五个进去的，大家听到他在屋里时而磕，时而号啕大哭，而最后，竟然传出了老的怒喝声，命令五把郭嘉给拽出来。

赵云、聂辽将哭得背过气的郭嘉强行带出来，而吕布，顺理成章地成为最后一个见老的。

他进去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可月上中天时，他还没有出来。中间，几度清醒的郭嘉都要闯老房中，但都被大家阻止。

“少爷。”魏续见众坐在那里谁也不肯动，就命端上了些加盐的清粥。

叶晓易把粥碗推开，魏续又捧给别。赵云、於夫罗摆手，而聂辽则跳如雷地将粥碗掀翻在地，还要抽刀砍了魏续。

“吃什么吃？谁还想吃？”聂辽被赵云拦住，又将魏续一顿痛骂。

“辽哥，他也是为了大家好。”替魏续辩驳了句，叶晓易将他拽到身后，又示意叶龙、叶虎站得近些。如果聂辽发疯起来，她自忖不是对手，而事态突发，赵云、於夫罗也未必拦得住。

“你坐下。”赵云皱眉，把聂辽按回椅子上，“虽然不知道先生跟你说了什么，但我却能猜出先生为何第二个找你。你如烈火，不知收敛，先生想必担心你后胡办事，才先把你叫去吧。”

听了赵云这话，聂辽不吭声了。叶晓易看聂辽的表，明白赵云猜对了。同时，她也想到，如果按照赵云如此论断，那么老喊的顺序似乎大有意。

聂辽是五个中最尖锐的，排顺位二；赵云内敛，有本领但稍逊锋芒，排顺位三；於夫罗是外族，所以要放在郭嘉前面；郭嘉是正式的弟子，定是排到后面，以要事叮嘱。

那自己为什么排第一，而吕布又为何排最后？

除了询问来历，老并没有嘱咐自己要做什么……

叶晓易站起身，走向卧室房门。她听到了里面有脚步声，而此刻差不多是凌晨三点，正是最困乏的时候。

老睡了？他还好吗？

叶晓易抓住吕布的衣袖，用目光询问着。其余四也围了上来，盯住吕布。

“先生去了……”吕布反手合上房门，在郭嘉瞪圆眼睛的瞬间，一记手刃切上他的脖颈，“成廉、魏越，你们带郭少爷下去。”

“是。”成廉两抱起郭嘉，把昏迷的他给带走，而屋子里面，重归死寂。

没说话。唯一可能做出傻事的郭嘉被吕布弄昏了，其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家鱼贯进卧室，看了眼老的遗容。

叶晓易发现，老嘴角有抹安心的笑……

发丧、停尸、出殡。

叶府对老的死没有宣扬，大家在吕布的带领下悄悄进行着。据吕布说，安静地离开，也是老最后的愿望之一。

丧衣是赵云去晋阳找名工匠特制的，裹尸体的布帛也选择了上等的锦。只是安葬地并没有选在青山绿水之处，而是选在了叶府里的那块墓地。

这也是先生的遗愿。

吕布如是说，指挥戴孝的家丁把棺木下葬。

郭嘉并没有参与这一切。他被成廉、魏越两用刀柄控制在昏睡状态中，待醒来时，发现老的碑都竖立起来了。

碑上无字。

老没有留姓名给吕布，也没让他将自己的姓名刻在碑上。所以，碑的正面很光洁，而北面则是六的落款：吕布、赵云、聂辽、於夫罗、叶晓易、郭嘉。

碑前都是鲜花。

府里的几乎跑遍了并州，将能找到的鲜花都移植回九原，种在了老的墓前。

“……我……没看到先生最后一面……”郭嘉坐在墓碑旁，把额贴在冰冷的碑石上，“晓易，你说先生一个在下面是不是很孤单？”他不等叶晓易回答，就又接着道：“我想下去陪他，你说好不好？”

不好，十分不好。

所以，老才会让吕布把你打晕。

叶晓易觉得脸颊上都是湿意，她抱住痛哭的郭嘉，让他把埋在自己的颈窝处。

风很凉，也很大，足够把泪水吹、带走。

风中还有很多细小的声音，像是无数个在讲话，接耳，窃窃私语。

天下是何其大，却只有一个九原，而天下又何其多，却也只有一个先生。

叶晓易嗅到风中花香，手却不由自主地摸向刀柄。她一只手拍拍郭嘉，另一只手抽刀，一刀斩下了在风中摇曳的花朵。

七零八落，四散纷飞。

叶晓易望着花的碎片。

看它们落在泥土中，又被风带向了远方……

此章本不想加附言，可见到回帖，想说一句，先生并非无名之，后大家自然会知道，默哀ing，爬走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