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朝阳，乃极高的夸赞之辞。

宋酒谦虚地垂下，道：“谷老谬赞了，酒娘担不起。”

软软糯糯的声音，完全没了方才在庭下与钱方对峙时的强硬之势。

谷一椿哈哈大笑，挥着袖子走了。“若你实在想答谢，下回请老夫喝酒吧！”

待谷一椿的马车离去，府衙门前的另一辆马车里出来一。

面如冠玉，眉目似画。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处，什么也不做，却格外的惹眼。荼白衣袍因风飘动，将他身上的仙气质衬得更加出众。

宋酒只是一时的恍神，随即走下台阶，并不打算与来谈。她说了不再与王氏的来往，便不会出尔反尔。

可王之焕并不这么想，“怎么，分明是看见了，却当没看见？”

宋酒不愿地转身，立马换上一副笑脸。“郎君真是贵多忘事啊！郎君昨才警告酒娘莫要与王氏的来往，酒娘答应了。郎君忘了，酒娘可没忘。”

言语间，有意无意地要拉开距离。

王之焕神色无变，道：“你欠我一个，这还没还，你还是要与我往来。至于你昨答应的事，就暂时放一放。”

“？”宋酒不解，一双水汪汪的鹿眼瞧着王之焕。“我何时欠了郎君，还请明示！”

王之焕抬瞧了一眼府衙的牌匾，漫不经心地说道：“谷老若是不来，恐怕你还得在里边待到落西山。”

宋酒很快便明白了谷一椿所说的“受之托，忠之事”的含义，原来是王之焕在暗里作。

但她好像没有请求他帮忙吧？

“宋酒愚笨，不记得何时向郎君示意我有难处，要郎君卖我一个。郎君高才，不妨提示我一二？”

王之焕飘然一笑，好像自昨见面起，他们两在言语上谁也没谦让过谁。

面前的娇容妍丽，一双水灵的鹿眼煞是好看。今又穿着天青色上襦、素白下裙，臂上搭着一条轻飘飘的稍淡些的天青色轻纱披帛，饶是任何看了，都会觉得这小娘子纯真无害。

可偏生宋酒有一张利嘴，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处于防备、恭维的状态。

“这倒没有，只是今我高兴，想卖个出去。正愁找不到，你就出现了。”

这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难道王家的郎君都是如此的厚脸皮么？

宋酒很是佩服王之焕那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那也是郎君你自愿的，我可没同意。”

王之焕是什么，若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能将他打发了，他就不是王之焕了。“那你在里边卖郑进前的时候，他可答应了？”

宋酒暗里磨牙，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郎君大恩，酒娘铭感五内，还请郎君早些让我还了这份，好让我离王氏之远远地。”

王之焕转身上了马车，一身清俊。“子还长，容我想想吧。”

宋酒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马车，气得将地上的石子踢得老远。“什么太原王氏！简直就是一个无赖！比无赖还无赖！”

宋酒行至家中时，天色已晚，街市上已是华灯初上。这一路上她都在想怎么尽可能快地还了，然后离王之焕、离太原王氏远远地。

宋酒可以去接近种卿，可以去接近临安的任何一个权贵，却独独不能接近太原王氏的。

当年，太原王氏留给宋酒的恐惧感依旧盘桓在内心处。即便她已经死过了一次，依旧害怕那残忍又血腥的一幕。

过了这么多年，那句话依旧烙印在宋酒心中：太原王氏，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花媪早就备好了昏食，只等宋酒回来。

宋清盼今倒是乖巧得很，也不粘着宋酒，用过昏食后便同花媪去院里玩耍了。

今最反常的反倒是宋君顾，宋酒回来后不见他说一句话，用昏食的时候也很少动筷子。

宋酒正在房里看账簿，宋君顾站在门外默默地望着她，眼神里含着三分探究和七分怀念。

宋酒抬，见宋君顾正站在门前擦眼泪，有些惊讶。“怎么站在门外？”

宋君顾快速地擦眼角的泪痕，道：“只是有点事想和你谈一谈。”

宋酒展颜一笑，搁下账簿，招他进来。

“想谈谈什么事？”

宋君顾神色凝重，犹疑地问道：“你……你……与我阿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怎么这么问？”宋酒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怔愣住了。“我与你阿姐定然是十分要好的，不然怎么会知道你这么多事。”

宋君顾神色突变，猛地站起来，“你骗我！你方才回答我的时候分明没有看着我的眼睛！你撒谎！”

宋酒抬看着宋君顾，一年没见，她如今看他竟然要仰着脖子了。宋酒施施然倒了一杯茶，道：“我骗你做什么？我又不图你什么，何苦编谎话来骗你！”

宋君顾又问：“那你为何迟迟不提让我回家的事？还是你知道我家中的二姐想要害我，特地将我留下来？”

宋酒手中的茶杯一颤，半杯茶水泼了出来。“你知道宋雪滢要害你？”

“我怎会不知道？不过是不想让阿爹和阿姐担心，才一直装成小孩心被宋雪滢控着，成为临安厌弃的纨绔子弟之一。”

宋酒如今才知道，她一直错怪了宋君顾。她以为是自己教导无方，才会让宋君顾误歧途。她心里是有些责怪宋君顾的，甚至临死前都还盼着他良心发现，能回来见她这个阿姐最后一面。

“那你为何没在你阿姐临死前赶回来？你可知道她是多渴望再见你最后一面？”

宋君顾哽哽咽咽地说道：“途中大雨冲了山，道路被堵……”

突如其来的，宋君顾在宋酒面前跪了下来。神色凄惶地喊道：“阿姐，你是我阿姐对不对？”

宋酒被宋君顾的举动吓得站起，喝道：“你这是做什么？赶快起来！”

宋君顾仍跪地不起。

“宋君顾！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我算什么？起来！”宋酒这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父母仙游，长姐如母！”宋君顾抬起，双眼通红。

“阿姐，你骗得了别，但骗不了我。你每都会以梅花泡水净手，四季如此。你胃向来不好，饭前总会吃点砌香葡萄来开胃。我问过花媪，你明明有许多花色艳丽的衣裳，却在生了一场病后将它们束之高阁。为何？因为你根本不是原来的小娘子了，而是我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