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宅

钱氏正支的都住在钱宅，如今钱氏一族掌权的是钱改容的父亲——钱诩。

钱诩此刻正在书房里，吹胡子瞪眼的，恨不得将钱方拉到跟前来劈盖脸地骂一顿。

旁支的钱方将宋家酒楼的东家告上了公庭，如今谷一椿正在庭上将他骂得狗血淋，派了仆来求救。

这都是些什么事？

钱改容轻轻推开书房的门，问：“爹找我有事？”

钱诩一见他来了，收起了怒气，不想在子面前过多的表现。“九郎，快进来！”

钱改容一眼瞟过桌上被揉皱的宣纸，关切地问：“爹又生气了？”

钱诩看着姿容太过惊艳的子，心里的气也消了一半。摆摆手，道：“无事。”。

钱改容满月时小脸就初露绝色，害得他为此忧心了好久。若是儿家，生得绝色自然是好，可是他家的是个郎君啊，男生相终归是不大好的。

幸而那次范公到钱家做客，听了此事后，说道：“太白诗中所言：兰秋香风远，松寒不改容。孩子的容貌是父母赐予的、不可更改，与其担忧他后事事受阻，不如让他学会如松般，林立寒霜也不会退缩。这孩子就叫‘改容’吧！”

便是因范公所说的一句“松寒不改容”，钱改容在刚满月时就轰动了一次临安。

范公何许也？曾官至右丞相，天下皆知。后因称病致仕，返徐州养病时正好来临安。

“爹！您又在想事了？”钱改容等了有一会儿，不见钱诩说话，这才开问道。

钱诩回过神来，道：“在想你什么时候回京复职。”

“再过三个月便回去了。”

钱改容因母忧暂时解除大理寺丞一职，给假三年。但由于今年大理寺内堆积的案子太多，官家下了旨意，给假由三年缩为两年，是以再过三个月，他便要回京复职了。

钱诩默然点点，忽而又皱眉。“钱氏旁支的钱方，如今正在府衙的公庭，你说说这事如何处理。”

钱改容来之前也听说了此事，鉴于钱方之前在酒楼的行为，他这回并不打算出手相助。虽说钱方是钱氏的旁支，但旁支的做错了事，哪有正支的替他们收拾烂摊子的道理？

“我朝律法规定，凡诬告他偷窃不实者，反坐。杖四十，按节轻重判以徒刑。”

徒，便是坐牢的意思。钱改容身为大理寺丞，对本朝的律法自然是了然于胸。

钱诩听子这么一说便明白了，这是要抱手旁观的意思。

钱方的斑斑劣迹，钱诩也听了不少，若是仗着钱氏的威望去救他，临安还会有多少看得起钱氏一族？

“那依你看，他会徒几年？”

钱改容摇，“最多杖责四十。”

见父亲疑惑的神，钱改容又说道：“审案的是郑进前。他是出了名的两边不得罪，却又能做到案案不冤屈。钱方落在他手里，他会顾及钱氏的面子，最多杖四十就放了。”

经子这么一说，钱诩喜从心来。

一是可以借钱方一事向钱氏的旁支提个醒，不要借着钱氏的名号四处招摇。二是见儿子这几年在官场中历练得不错，心中甚是欣慰。

……

府衙公庭

钱方左等右等终于看到仆回来了，不过是一脸的丧气。这时才意识到，钱氏正支的打算袖手旁观，他这是在劫难逃了。

郑进前将他的神看得一清二楚，厉声喝道：“钱方，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钱方抖如筛糠，扑通一声跪下。“官……”

谷一椿负手，睨他一眼，暗骂他没出息。

郑进前觉得该定案了，清清嗓子。“钱方告宋家酒楼的罗三郎偷盗其银两，不实。按本朝律法，诬告者反坐，杖四十、徒一年……”

宋酒突然出声，道：“官，酒娘有一个不之请！”

“哦？你说来听听！”

宋酒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钱方，对郑进前说道：“官，非木，孰能无过？何况钱郎君年纪尚轻，难免会做些错事，既然此次没有伤及命，官就从轻处罚吧！”

宋酒早就料到郑进前会顾及钱氏一族，从而对钱方从轻发落。反正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倒不如由她提出来。

卖府衙一个，这笔生意很划算！

郑进前十分欣赏这样的，赞许地点。“既然宋酒娘也替你求了，那一年的刑期就免了，杖四十以示责罚！”

说罢，郑进前先行离开公庭。

小吏两上来将钱方拖到府衙后边实施杖刑，钱方却挣脱开手，走到宋酒面前。语气不善地道：“宋酒娘，本郎君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到来还不是要搬谷一椿这个救兵。”

宋酒轻笑，悄声对钱方说道：“钱方，你还不值得我出手！你最好时刻感念自己是钱氏的旁支，不然，我有的是方法让你在牢里出不来！”

“哦？是吗？我倒是很感兴趣，如果谷一椿那老家伙没来，你要怎么让我进牢房？”

“你当真以为我宋家酒楼养的‘千里眼’是吃白食的？还是你以为郑官是个能用银两打点就会偏袒于你的？钱方，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的。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诬陷我之前烦请你将事都安排好！”

千里眼，顾名思义，便是那些眼尖的。而千里眼正是宋酒雇在酒楼中画画的那一拨，而那一拨在临安的声名也不可小觑。

钱方莫名一颤，一恐惧感油然而生。小吏上来将他拉到后边去，他也没反抗。

宋酒出了府衙，谷一椿正在门前站着。

虽然不知他为何会帮自己作证，但于于理，宋酒都应该向他道谢。何况，她想让宋君顾跟随谷一椿学习的念还没有消失。

“谷老，多谢您今替宋家酒楼作证！”宋酒叉手，对着谷一椿行了一个大礼，以示谢意。

谷一椿捋捋胡须，笑道：“受之托，忠之事。小娘子行事镇定自若，大有前风范。老夫今不来，想必你也会将此事处理妥当。哈哈哈……凤鸣朝阳，指可待矣！”

（①致仕：辞官退休。②母忧：母亲逝世，回家守孝。③反坐：把被诬告的应得的罪责反过来加在诬告的身上，简单来说就是偷不成蚀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