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钦正伏拜在西暖阁冰凉的地板上战战兢兢,惶恐不已。就在这时,替李芳打探消息那小太监轻轻从门外走了进来,端着一个木盘子,走到御座跟前,为张问沏了一壶武夷铁观音,又摆了三四盘点心。张问看着那种麋霜糕晶莹可
,一时竟起了食欲,遂拈起一块放到嘴中。
在吃东西的时候心
仿佛都很好,张问吃下了那块点心,喝了一
茶才用轻松的
气说道:“你收了一千两银子已经超过了规定礼金的限额,但这本身并不是很严重的事……”
虽然张问这么说,但李朝钦的心
却没有因此放松,收这点钱确实不是很严重的事,严重的恐怕是与外臣勾结的事实。
果然只听得张问说道:“我想问你的是另一件事……”说到这里,张问轻轻偏了偏
,身边的太监宫
忙退出了房间,那个借送茶送点心的小太监也只好跟着退了出去。
这时李朝钦大汗淋漓地颤|声说道:“皇爷问什么,
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问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暖着手,看着李朝钦道:“龚鼎兹刚回京师,你一个乾清宫执事对他有什么价值,他送银子给你为了什么?”
李朝钦愣了一愣,突然听得哐当一声,皇帝好像提起了宝剑,他顿时吓了一大跳,又听得皇帝声色俱厉地闷喝道:“说!”
这时李朝钦不敢有半点犹豫,急忙说道:“是,是,
婢说,龚鼎兹等
想促成朝廷禁海。”
“禁海?”张问用手指轻轻磕着御案,冷冷地说道,“我大乾朝数省缺粮,数百万甲士嗷嗷待哺,正想设法从外邦大量进
粮食,他们为了逃避一点商税就想禁海!”
李朝钦顿时感觉身上一冷,一
无形的杀气笼罩在他的周围,让他浑身恶寒。他急忙磕
如捣蒜,额
上很快就血
模糊。
垂在御案下边的暗金色桌布仿佛在无风而动,犹如惊雷之前那不祥的征兆,杀气腾腾,万物都要凋零一般。李朝钦被这种巨大的压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一种求生的本能让他害怕到了极点。
“
婢罪该万死,
婢一时糊涂,为了贪一点小便宜,险些坏了皇爷的军国大事,
婢……”
“好了。”张问忽然又变得缓和起来,“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凭你们也想左右国家决策?下去吧,以后好自为之。”
李朝钦忙道:“
婢告退。”说罢弓着身子急忙退出了西暖阁。
刚走出乾清宫,李朝钦便听有
轻轻唤道:“这边。”他回
一看,原来是王体乾,他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
一样急忙奔了过去。王体乾拉着他来到一个角落问道:“皇爷问些什么?”
李朝钦身上顿时一软,突然之间就使不出一点力气来了,软倒在王体乾的面前,王体乾急忙扶住他,二
抱了个满怀。
王体乾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才簌簌发抖,又问道:“皇爷说什么,能把你吓成这样?”
李朝钦带着哭腔道:“老祖宗,这次小的肯定完了。皇爷问龚鼎兹为什么要给小的送银子,小的当时害怕只好实话说他们想促成禁海,结果龙颜大怒……小的,小的听见皇爷拿剑了,当时小的脑子里就嗡地一声,心道这下死定了,小的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啊……”
王体乾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这样就能吓得软了?”
李朝钦听得这句骂,心里反而好受了许多,他敢发誓这辈子从来没有听过如此顺耳的骂
话。
又听得王体乾说道:“别担心,没大事。不过以后你弄银子得小心点,有些银子尽管弄,有些银子烫手,一文钱也别贪,明白?”
“真……真的没事?”李朝钦怔怔地看着王体乾,“皇爷不会怀疑咱们勾结外臣,把咱们往死里整?”
“没事。”王体乾白了他一眼,“老夫这么多年的教导真是白费了。你李朝钦算什么,值得皇爷怀疑你闹腾出什么
子来?就是老夫又算什么,如今朝廷从上到下多少
指着皇爷坐镇保障他们的既得利益,况有百万带甲执锐的死士拥护皇爷,一般
能撼动得了?”
李朝钦听到这里,脸上才稍稍恢复了点血色。王体乾又道:“司礼监的事儿,当然不能全是老夫的
管,得有其他
来盯着,就这么简单一回事。”
李朝钦道:“老祖宗是说皇爷不会帮着李芳那伙
整治咱们,只想让他们盯着咱们?”
王体乾点了点
道:“以后那个冯西楼要来看批红的奏章,你们也别拦着,让他瞧便是。”
“是,老祖宗。”
王体乾仰起
吸了
气:“李芳这伙
是想让老夫渐渐失去皇爷的信任,取而代之,这点咱们也不得不防。敬事房的孙有德那边,一会你去提醒一下,设法让余淑妃(余琴心)多和皇爷亲近亲近。”
二
说了一会话,王体乾左右看了看,然后挥挥手让李朝钦下去办事,然后就自个分开了。李朝钦今儿被吓得不轻,凡事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想着王体乾
代的事,便亲自去找敬事房太监孙有德说话。
孙有德中等身材,就是肚皮特别圆,
有五十多岁了,在明朝就管翻牌子的事,算是个肥差,收了不少银子。可大乾朝以后,他的油水就少了,因为后宫由皇后统管,当今这位皇后可不是好惹的善主,他实在没胆子瞎捣鼓那些弄钱的名堂。
李朝钦找到孙有德之后便悄悄问起皇爷最近对余琴心怎么样,不料孙有德说道:“皇爷从来没翻过牌子。”
“不是吧?那没
侍寝?”李朝钦愕然道。
孙有德低声道:“李芳那厮找了几个宫
放在养心殿梢间内,每晚都是她们侍寝。”
李朝钦怒道:“李芳的胆子也太大了,宫
就能霸占皇爷?皇后娘娘也没过问这事?”
“没管。您难道还不知道,李芳可是张贵妃(张嫣)跟前的红
,张贵妃又是娘娘的亲妹妹,这么一来,不就随他李芳捣腾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李芳那伙是步步紧
……孙公公,你经常在这里边走动,机会多些,寻个机会给余淑妃说一下,让她多个心眼,设法亲近亲近皇爷,老祖宗这会儿的
况有些紧张了。”
后宫最有势力的两党,皇后和沈碧瑶;其中余琴心是皇后那边的
,可她和王体乾的关系匪浅,王体乾和李芳又是对
,这么一分,余琴心和李芳又是同属一个阵营的二级分党……总之这里
关系复杂,水比较
。
这样的状况好像是传统悠久了,搞小圈子内斗古往今来大伙一向不亦乐乎,任何
想办点什么实事,不搞清楚理顺畅这些关系还真是阻力重重。这后宫的明争暗斗波及甚广,从嫔妃到六局一司、从庙堂到江湖商场,都有影响。
这些事余琴心身处张家如许久自然早就看明白了,总之她也是无可奈何。她喜欢音乐、服饰、美食等美好的东西,可同样会身不由己地卷
争斗其中。
要说以她的姿色和名气,嫁给某个富商或者纨绔子弟当小妾是十分容易的,实际上明末以来许多漂亮的伶
都享受过美好的
,虽然是做小妾,却得到了夫君百般的宠
。从过程来说,做富家小妾更好,可结果并不美好,
老色衰之后极可能被
当成一件废弃的货物一样抛弃;相比之下,做皇帝的
,虽然难得一见,还得挖空心思勾心斗角,但地位和生活都是有保障的。
于是她选择了安全感。当然,张问在她心里是不错的男
,比那些大腹便便的老男
要更招
打心眼里喜欢。
她住在东六宫之一的永和宫,这里曾经住过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