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大松树上张贴了一张皇榜告示，告示上的糨糊还未，被腊月的寒风吹得冻着冰茬儿，老的少的，识字的不识字的，聚了黑压压一堆，挤着脑袋围住观看，互相打问着告示的内容，大梆子也挤了进去，他可是个啥新鲜事也不想错过的，在后止住脚步读起告示。

群中，大能耐招呼道：“大梆子，快给我们解读解读，皇上这是要整啥事？”

“打牲乌拉要招啦。”

有好事的又问：“啥是打牲乌拉？”

大梆子解释道：“咱这长白山乃是皇族发源地，大山里的鹿、狍子、鲟鳇鱼、蜂蜜等等等等都要给皇上进贡一份，这打牲乌拉就是组织采购皇家贡品的衙门，比咱这县衙级别还要高。”

大能耐道：“皇上挺稀罕咱东北特产的，咱东北出产的东西滋养着呢。”

大梆子啧啧着舌：“今年朝廷采集贡品的队伍要招四名放山和水路经验丰富的当向导，大能耐，这可是是个机会啊，没准进京还能见到皇上，总好过你一辈子呆在山里跟狗熊练搏击。”

两正说着话，李四骑马从闹市行过，街上行纷纷闪避，只见那匹马拖着一个衣衫褴褛、奄奄一息的，行过之处，血迹斑斑，却无过问。

大能耐问大梆子道：“那犯了什么错，要遭这样的罪。”

大梆子摇着唏嘘不已：“那个就是本届参节的参王得主，王老实，据说他那根参是无价之宝，结果，鲍二爷知道了，砸他家的门，非说是王老实从他们家偷走的参。王老实不肯撒手，结果被一顿打。王老实这家伙脑筋顽固得很，伤还没好竟然又找到鲍家门上去讨参，看样子，活不成了。”

大能耐义愤填膺道：“简直没有天理了。”

大梆子抬看看天：“谁霸气谁就是天理。您哪，还是收拾收拾，找份官差才是正事。男要被看得起，总得有些资本。”

大能耐觉得大梆子说的很有道理，现如今这猎户也不好，官府的摊派总也缴纳不完，不如做回官差，去京城里走一圈，既能在翠花面前扬眉吐气一回，也可攒下钱把翠花娶回家。

大梆子走进永福客栈：“老爹，我要恭喜你啊。”

老爹一边将烧开的水从炉子上取下来一边道：“大梆子，喜从何来，我儿还没定亲呢。”

“不是您儿的事，我是恭喜您这客栈要发大财了。”

大梆子神秘地说道：“知道么，现如今上贡的贡品年年在增，打牲乌拉要在甸子街上建个分支据点，咱这甸子街被选为皇家贡品采集必经之路，皇上要从这里挑选贡品，哎呀，以后咱这的货物，都打上皇家特贡的牌子，比如，娘娘最戴的珍珠，贵妃最喝的蜂蜜，皇上最啃的参，还不得一面世就被抢喽。”

老爹疑惑道：“皇上吃啥跟我这客栈有啥关系？”

大梆子灌了壶茶水，继续水：“这还整不明白么，以后咱这客商要更多了，住店的也会更多，住店的多了，您这可不就财源广进了。”

明珠听见了他俩的话，好奇道：“为啥皇上吃了，客商就会来的多？皇家的事咱老百姓啥事？”

大梆子很不屑：“正因为皇上吃，一般才会想要吃，想吃的会越来越多，大家都到长白山来吃东西，你这小客栈到时就连下脚的地方也没有喽。吗，越是得不到的越是稀罕的不行不行的。”

明珠一扭问志禄：“志禄，你说皇上天天吃啥？”

王志禄对于天家之事非常小心谨慎：“皇上的事不可妄议。”

大梆子接了茬：“那还不想吃啥就吃啥。”

明珠道：“咱东北的东西养，没准皇上早晨嚼根参，中午吃顿鹿，晚上再嚼根参，然后搂着东珠睡觉。”

大梆子嘴：“那皇上得补成啥样啊。”

明珠道：“皇上管理整个天下的事，吃再好也不会胖成你这样，肯定比你帅啦。”

大梆子道:“咱哪能跟皇上比，我能天天吃猪炖条就很知足啦。”

裴老爹出来呵斥道，“没见过世面的丫，赶快活去，别光顾在这唠嗑。”

永福客栈年底收账很顺利，今年是个好年景，卖了山货的钱正好还了赊欠的账，王志禄整理的一笔笔账目清晰了然，再加上明珠凶神恶煞死缠烂打的样子，大部分欠款都要了回来。

裴老爹给王志禄封了一个很大的红包。

王志禄手拿红包有些踌躇，明珠瞧着他：“是不是少，我让爹再给你加些。”

王志禄道：“不，不是这样，微末之事，本要不了这许多酬劳，只是在下快要进京赶考，不知令公能不能资助些盘缠，他功成名就定当归还。”

明珠道：“原来是这事，给我，我去找爹商量。不过总要有个缘由吧？”

“什么？”

“讨厌，非要家说出来，你喜欢我么？”

月色溶溶，明珠从怀里掏出一只红绸包裹的凤金钗递给书生，“这可是我娘留给我的，本想留着嫁的时候戴上，你先帮我收着，等你回来时，帮我戴在上。”

王志禄这才知晓明珠要和他换定信物，他还真没想过要娶这样一位姑娘。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京城山高水远，眼下囊中羞涩，盘缠费严重欠缺，为了有朝一的出地，只能暂时“屈”一下，不过是私下定亲，又不是结婚迎娶。

王志禄从书袋子里摸出一只毛笔，笔尖已经有些秃，“我家的况你也知道，我这就要上京赶考了，无以为报，这是一支我用过的写过很多字的笔，你收着留念吧。”

明珠欢喜地接过来收在身边，视若珍宝。

明珠去找到裴老爹，不停地摇着裴老爹的胳膊道：“老爹，王公子帮了咱家很大的忙，咱也帮帮他好不好，而且如果能资助一个秀才考中状元，是不是会觉得无上光荣，老祖宗都会从坟里爬出来给点赞啊。”

老爹嘴上叹息着：“你这个傻丫懂啥？”却耐不住明珠软磨硬泡。

是夜，老爹和王志禄谈话，明珠给他们烧了一壶茶，然后退至后厅。茶是春天时明珠特意上山采的刺五加的叶烘制而成，加一小把五味子烹煮成绿沉沉的刺五加茶汤，喝来别有一番滋味，滑润浑厚，清冽的苦后渐渐有甘甜的回味。

老爹道：“这是长白山特有的茶，到了其他地方，再难喝到这样的茶。也许其他地方也有好茶，可是老子一辈子呆在这里，喝惯了这样的茶。王公子，你是要飞出长白山的，不知道会不会留恋这杯茶啊？”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管以后喝过多少茶，这盏茶的味道学生是不会忘记的。”

老爹笑道：“我膝下只明珠这一个闺，儿的心思我这做父亲的都看在眼里了。王公子，打开天窗说亮话，同你的功名富贵相比，我更在乎的是，你能不能给她带去终身的幸福。”

明珠在后厅听得心扑通扑通地跳，又欢喜，又有些紧张。

只见王志禄起身鞠了一躬：“岳丈大在上，小婿有礼了。我们王家多亏了甸子街的老老少少才苟活至今，唯有进京赶考名中皇榜，才无愧于甸子街的百姓，才能给明珠幸福，还望岳丈体谅。”

老爹将他搀起：“贤婿免礼，其实你上京赶考的盘缠早已备下，不管如何，小和我都等你归来，考过之后切勿耽搁，他待你归来，再为你俩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