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
儿不怀春。
明珠虽然看上去很男孩，心却始终是儿心。她也曾仔细看过货郎担子上那些香艳艳的脂
，触摸过那些闪耀着星光般的金银珠钗，目光流连于穿着厚重的红色嫁衣的新娘坐着一乘花轿行向另一种
生，真美，她在心里是艳羡的。
明珠曾经偷偷背着父亲买了面小铜镜，于无处痴痴望着镜中的自己，皮肤再白些，脸再小些，眉毛再细些，看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似乎变得国色天香，旁边有个英俊的男来为她簪上一支珠钗。而那个男，她已经放在心里很久了，只是不知道那个心里是否有她。
翠花见明珠愈来愈
美，便用一颗绿豆在她耳垂上揉搓，抹上了一把盐，揉着搓着耳垂肿大了，用针穿了耳眼，给她戴上一副银耳环。喜得明珠照了半
镜子，连问老爹好几遍好看不好看，老爹道，爹瞅儿当然咋瞅咋好看，要是能有个爷们把你看进心里才好。明珠又想起了那个男，他看了会说好看么。
甸子街的后坡上孤零零立着间
屋，是村里唯一的秀才王志禄的陋居。王志禄说来也是半路落脚在这里，他的父亲本是一个七品芝麻官，官做的不大，两袖清风，回乡归隐途中行至甸子街不幸一病呜呼，留下王志禄和他老娘，忠厚的甸子街村民为他娘俩起了间屋，娘俩从此在此地谋生。王志禄秉承父志，一心向学，苦读，盼望有朝一求取功名，他娘去年去世后，便只剩他一，读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于是以卖字为生，甸子街的都会找他念封信、写个对联之类的，以此糊
。
那天的风很大，街上扬起沙尘，王志禄的练字摊上的纸张被风吹着打着卷飞出老远，一直滚到明珠的脚下，明珠帮着他把被风吹的四散的纸张捡拾起来，归置到桌上。然后指着一张纸问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王志禄接过来展平纸张，告诉她：“这四个字是镜花水月。”
字明珠没看明白，但她看清了，甸子街难得有这样衣冠楚楚、文质彬彬的公子，让她的一颗小心脏怦怦跳动起来，虽然不认字，明珠放下两文钱买下了那张纸幅。
赶巧乔二爷的跟班李四来到王志禄的摊子前，想让他去乔府处理些文书杂务，乔二爷在这一带恶名昭彰，王志禄小心地回绝道：“学生不即将上京赶考，恐不能长久耽搁，乔二爷的好意，王某心领了。”
李四发出狂笑，把一桌的纸砚都推到地上：“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落魄书生，癞蛤蟆想吃天鹅
，竟然妄想赶考。”
明珠从旁看得很是不愤：“纸上谈兵怎么了？那些墨迹，横撇竖捺，还真不是一般能谈出来的，弹棉花、弹弓箭、弹古琴，谈笑间各有所弹，何必笑一个手无束
之力的书生呢。”
栗子脾气一时发作，明珠上前将李四的耳朵扯出一尺长让他跟王志禄道歉。
李四捂住被揪红的耳朵，一边“哎呦”不停骂骂咧咧：“臭丫
，鲍二爷府里的，你也敢得罪啊。”
翠花分开群见是明珠在其中，忙不迭将她拉了回来：“姑
，别什么事
都掺和，哪天惹了大祸都不知晓。”
明珠回来后，拿着那幅字左看右看，怎么看，也看不够：“这四个字多美，花是美的，月是美的，镜子和水都可以照见美，我现在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美的。”
翠花从旁打趣道：“镜子中的花，水中的月，可见又不可触，丫啊，别想了。”
月挂中天，虫鸣丛，明珠思来想去，心里全是放不下王志禄，那个家伙要进静赶考么，如果不抓紧一下，岂不是有可能以后都见不到面了？想到这里，起身去后厨包了老大一块羊，又悄悄扛起一袋大米。出门前犹豫了一下，她想去看王志禄，又不想以小儿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于是戴好巾帽，找了一团麻絮粘在颌下，现在的她一眼看上去宛若一个须髯飘飘的老者，蹑手蹑脚出了门，向街后走去。
临近王志禄家，明珠从窗户缝里向内张望了一眼，只见王志禄这个书呆子正在一盏煤油灯下摇晃脑苦读圣贤书。寒衣虽
旧，补丁摞补丁，却整齐洁净，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清俊的侧影，颇让她心动。再一看，吓了一跳，只见，他一只手上拿着一把刀子，另一只手高高拉起裤腿。
明珠冲进去，捉住他拿刀的手，王志禄吃惊地看着她，明珠才想起，自己今天是扮作了老爷爷的模样。
明珠看着王志禄惊得有些发呆的表，心下暗自喜笑，面上却安然肃穆道，轻轻咳嗽一声，粗声粗气道：“我乃长白山山神，年轻，有事想开点，不要自杀啊。”
王志禄道：“学生已寒窗十载，古云，悬梁锥刺
，只是想刺提醒一下自己，一定要坚持要做的事，不惜任何代价。”
明珠捋了捋下颌的胡须：“参丰收季，本山神特来为还愿，书生，你可有何心愿未了？”
王志禄道：“学生的心愿，唯愿早
京考取功名，光耀王家门楣。”
明珠又道：“书生，你这般努力，一定会早达成愿望的。”
王志禄鞠躬谢过山神的时候，明珠闪身隐到屋后，王志禄寻出门外看见了一袋大米，再次感恩山神恩赐，明珠趁着他去屋后的功夫一路小跑欢笑着跑回客栈。
明珠回来的路上，路过山神庙，因是参收获季，庙前香火十分丰盛，山神爷爷身上还披上了红绸带，明珠忍不住上前燃香拜道：“山神爷爷，您老家圣明威武，法力无边，既能把引出迷途，就请你给我指条路，让我和我的心上早结缘。”
大能耐从旁走过，看见明珠在拜山神，忍不住哈哈大笑：“姻缘之事当拜月下老，咱长白山的山神可是大清的龙脉，你找山神给你牵红线，莫非你想让他把龙宫太子给你寻来做婿！”
明珠气恼的一跺脚：“大能耐，连你也戏弄我，看我回不告诉翠花姐，让她撕烂你的嘴。”
大能耐慌得连摆手：“好明珠，明珠，我再也不敢了。在翠花那里一定多为我说好话啊，来来俩，帮哥哥把这个包袱送给翠花好不好？”
大能耐掏出那个在客栈转了一圈的包裹着熊皮的包袱。
明珠一甩辫子道：“瞅你那尿
，我若一个，才不会像你这般扭扭捏捏，必定会亲告诉他。”
大能耐挠着脑袋：“可若是被拒绝，该当如何？”
“不开问，又怎会知道结果。即使他拒绝得一次，还可以两次，三次，不一定会次次被拒绝啊。”
“你要是说打老虎，打狗熊，咱从没怵过，可感的事，要说出，你帮我这个忙，好不好。”
“是爷们不？一个勇敢的老爷们，就得有勇气说。”
明珠扭渐渐走远。包袱仍然没送掉，大能耐看了看老把，也
根香拜了起来，“山神爷爷，俺也有个愿望，俺想和翠花好一辈子，求您成全。”
明珠回到客栈，裴老爹看着明珠欢喜地忙东忙西，抢着去劈柴、打水，一时间摸不着脑，这傻丫，撞邪了，这么开心，客栈这两天也没来什么贵客啊。
只是白天的时候，明珠似乎有些魂不守舍，一会儿问，“老爹，咱这屋里是不是该挂副字啊？”
老爹回道：“不年不节，挂啥字啊。”
“老爹，山东那边有啥亲戚，要不要去封书信？”
“咱都出来多少年了，哪还知道那里有些啥在。”
倒是翠花忍不住了，对明珠说：“我要一副字，贴在屋子里，你去王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