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映照下的满园春色比白更加秾艳了几分。

伊婆婆今兴致很高，做了几样致的小点心，又把前几茶农们刚送来的新茶泡了一壶，靠在廊下的白藤躺椅上微合着眼睛，十分的舒服惬意。

“师傅，我后要陪祖母去一趟绍兴府，要不您也一起去散散心？”豆豆陪老夫吃了晚饭刚回来，很自然地走到伊婆婆身后替她捏起了肩膀。

伊婆婆摇道：“你祖母娘家太多，三姑六婆的为师懒得应付。”尤其是那些眼高于顶的，怎会把她这样没有什么显赫身份的老婆子放在眼里，她可不想去自找没趣。

“其实我也不想去。”豆豆说的是实话，她虽然从未在谢家那样的大家族生活过，但也清楚多了麻烦事儿就多，而且为了给祖母长脸她还必须得老老实实装大家闺秀，想想都痛。

“小丫。”伊婆婆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笑道：“你才多大点儿年纪，正该多出去长长见识，整躲在庄子里能有什么出息？隐居山野间不问世事是我这样历尽沧桑的的老家才应该过的生活。”

“师傅，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豆豆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伊婆婆，看她心非常不错的样子，忍不住开了。

“那今就例让你问一个。”伊婆婆和豆豆相处了一年多，怎会不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自己身上足以让好奇的事很多，也不是不可以对唯一的弟子和盘托出，但绝不是现在。

又被师傅抓到语病了！豆豆撇撇嘴，不过她也不气馁，天长久一个个积累下来也能问出很多事儿。

“师傅，您是怎么学会这许多本事的？”其实豆豆最想问的是师傅究竟是什么身份，但那个问题实在是不好开，只能换另一个她同样感兴趣的，伊婆婆会的东西实在太多，简直让她叹为观止。

“多寻几个严厉的老师，从六岁起每只睡三个时辰，再笨的到了我这把年纪都可以学会这么多本事。”伊婆婆端起茶抿了一，色翠香幽，味醇形美，果然是地道的明前茶。

这是什么答案？豆豆觉得自己简直蠢毙了，被师傅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伊婆婆忍俊不禁道：“沅儿，和的境遇不同，需要承担的责任也不同，没有什么可比。老话虽然说艺多不压身，但并不是学习每一种东西都能让感到愉悦，为师不想你做什么惊才绝艳的所谓才，只希望你能在学习中找到快乐。”

“祖母和靳嬷嬷都让我好好学红，可我每次努力学习绣花都乐不起来。”豆豆苦着脸小声嘀咕。

伊婆婆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这狡猾的懒丫，她胡扎的那几针也能称得上绣花？她那态度也能叫努力？

※※※※

绍兴府离杭州不远，只是老夫最近几年有了些年纪懒得走动，所以这是豆豆第一次陪她回谢府老宅。

她们的马车一大早离开庄子，黄昏时分便来到了位于绍兴城东的谢府老宅大门。

绍兴府不如杭州府繁华，却是个才子云集的地方，秀丽的景致加上浓浓的书卷气，十分适宜居住。

谢氏一族在前朝是数得上的世家大族，族中出了好几任宰辅名臣，门第清贵无比。

然而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宇文家夺下江山建立大周朝后，许多前朝的世家都渐渐没落了，谢氏也难逃衰败的命运。虽然大周也有谢氏子弟出仕，但一直没能真正进权力中心。

老夫的父亲当年做到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已经算是他那一辈中官职很高的了。

不过在绍兴府，谢氏依然是最有底蕴的世家之一，老宅修建得十分古朴巍峨。但让有些尴尬的是谢氏承宗的长房子嗣不旺不多，偌大的老宅显得有些冷清。

那些旁支丁却十分兴旺，老宅附近的房屋虽然越建越多，依然满足不了谢家旁支益增长的居住要求。年代久了族多了，就是族中年纪最长老也不可能把所有认全，只大概记得主要的那几房罢了。

老夫的父亲是谢氏承宗长房的小二房，如今的长房大老太爷是她的堂兄，娶妻胡氏，膝下一子二，谢敏就是排行第二的儿。

老靖南侯过世很多年了，如今的靖南侯虽然不是老夫的亲儿子，但她身上的诰命还在，是如今整个谢氏一族中品级最高的命，所以她的到来还是惊动了整个谢宅。

豆豆想过到祖母的娘家会遇到很多，却怎么也没想过会有这么多！只见老宅大门攒动，男的、的、老的、少的，目光全盯着她们祖孙俩，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厚脸皮都被看薄了许多。

好在谢府百年世家的底蕴还在，族们的教养还算不错，数虽多却没有发出嘈杂的声响。豆豆是受过靳大嬷嬷专业礼仪培训过好几年的，当然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露怯出丑，她搀着老夫的胳膊，步态优雅地走到了长房大老太爷和老太太胡氏跟前。

行礼问安之后，老夫和豆豆一行被迎了老宅，而大多数连脸都没上露的族们只能各自散去。

长房大老太爷和老夫多年不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讲，进老宅之后豆豆就被大老太太胡氏安排给了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让她们小姐妹们自去说话。

两个小姑娘都是长房的孙，年长的一个面容和豆豆见过的谢敏表姑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不若谢敏那般大方爽朗，看上去很是温柔娴雅。

年幼的那个则生得细眉细眼，模样清秀却十分活泼，见到豆豆就亲热地拉住她的手，笑道：“妹妹名字叫元沅？你长得可真漂亮。”这般的直白让豆豆不得不陪着笑了两声。

年长的姑娘怕妹妹失礼，接过话道：“沅妹妹别被她吓到了，我在长房行三，闺名一个妍字，这是我妹妹五姑娘谢姣。”

谢姣哪里耐得住姐姐这般客气，笑着道：“有什么打紧的，都是自家姐妹，我看沅妹妹就不是那等装模作样的。”说罢赶紧捂住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谢妍，那意思是我可不是在说你。

谢妍被她弄得笑也不是生气也不是的，对豆豆柔声笑道：“五丫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妹妹莫和她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