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里的宅院规模远远比不上杭州城里的府邸，但元家本就不多，住起来还是显得格外宽敞。这一年因为顾朝怀孕生子的缘故，她住到了老夫正屋隔壁的院落。

双生子出世后，老夫让在两个院子之间另辟了一道月亮门，她和顾朝母子其实也算是住到了一起。

豆豆很快便来到了顾朝院子里，两个小家伙此时正该是午睡刚醒，让各自的娘喂饱后力最旺盛的时候，尤其是哭吵的元渭，一刻钟都静不下来。可今整个院子里却十分安静，只有几名粗使丫鬟在做事，也都没敢发出声音。

“儿快过来。”豆豆见和自己最为相熟的儿提着铜壶从小厨房里走出来，朝她招了招手：“小泾和小渭还没醒吗？”

儿从前也是个粗使小丫鬟，如今年纪大了几岁做事也稳妥，被吴妈妈提拔到了老夫屋里伺候。老夫屋里多事少，有了双生小少爷之后，她反倒是经常被指派到顾朝这边做些杂事。

她先给豆豆行了礼，这才小声道：“今一早绍兴府的表姑送来了好些个奇巧的小玩意儿，娘见两位小少爷喜欢便拿了逗他们玩，大概是玩得高兴了便耽误了些时间，所以现在还没醒呢。”

豆豆走到屋门掀开门帘子张望了几眼，只见守在外间的两个丫鬟杵着下在打盹儿，她知道两个弟弟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自己还是先去看看祖母。

自从那年当了“叛徒”之后，豆豆在老夫面前收敛了许多，再加上她也算是个大姑娘了，说话做事样样都十分得体。

大丫鬟梅香菊香年纪到了，一年多前由老夫做主许配给了两名管事，又从二等丫鬟中提拔了两个来近身伺候。

此时其中一个唤作素馨的正在替她抿着略微有些睡了的发，可能是上了年纪又春困的缘故，刚起床没多久的她又打起了瞌睡。

豆豆示意屋里伺候的别出声，轻轻走到妆台前。她接过素馨手中的梳子，刚在老夫鬓边抿了两下，大概手上力道有所不同，老夫微微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沅姐儿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老夫拉住豆豆的小手，直接把她拉到身旁坐下，祖孙俩挤在了不算宽大的梳妆凳上。

差不多三年都没有和祖母这般亲近过了，豆豆似乎有些不习惯，小身子略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老夫心里不禁暗自叹息了一声，当年初见面时沅姐儿才六岁多，在自己面前是那样的大方不扭捏，如今却变得这般拘谨，虽然她是按自己的想法成长起来了，对自己也依旧尊敬孝顺，两之间却仿佛有了一层淡淡的隔阂。

她拿起豆豆放在梳妆台上的两只小布老虎笑道：“这两个小玩意儿做得致极了，让祖母猜一猜，是我们沅姐儿亲手做的？”

豆豆的心思其实远没有老夫想的那么复杂，坏祖母替父亲纳妾的事完全是为了元湘。而且自己也长大了，总不好再像从前那样腻在祖母怀里撒娇。

那年的事虽然难免有些伤心，但在她的心目中，老夫依然是那个从一见面就给予了她许多温暖的好祖母。

她主动抱着老夫的胳膊道：“祖母，我哪儿有这么大的本事，这是竹君姐姐帮我做了送给弟弟们玩的，不过样子是我自个儿琢磨的，是不是比别送的都好看？”

元泾和元渭正是属虎的，两个小布老虎做得憨态可掬十分别致，更为难得的是上面并没有做太多复杂的装饰，不必担心有什么零碎的小物件儿被小孩子误吞了去，显然是下足了功夫的。

老夫把豆豆揽进怀里道：“时间过得真快，我的沅姐儿都十一了，差不多也该相看家了。”

“祖母——”豆豆倒不是真的害臊，可祖母毕竟不同于爹爹，在她面前那些厚脸皮的话还是不敢胡开。

老夫最近看似一心扑在孙子身上，其实一直在考虑豆豆的事，半年多前新帝登基，大周的形势和四年前完全不同了，难道真的要让沅姐儿……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孙，也十分清楚她的，似乎替她找一门稳妥的亲事，就这么平安喜乐地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沅姐儿，祖母过几要去一趟绍兴府。”老夫边说边从另一个匣子里取出一封书信，“这是今你敏表姑捎来的信，祖母的表妹从湖南回绍兴府来了。”

“您的表妹？那就是我的姨祖母了。不如您带我去给姨祖母请个安，再加上绍兴府有那么多的长辈，我一定能收好多礼物。”豆豆知道祖母肯定是想带她一起去，故意做出一副小财迷的模样。

“好，祖母带你去好好敲你姨祖母一笔。”二孙还是这么招喜欢，老夫握着她的小手都舍不得放下。

“沅姐儿，你和师傅学了一年的功夫，倒也没见手变粗糙了，她的确是比那些侍卫们强得多。”老夫摩挲着豆豆玉白滑的小手，孙习武她不想阻止，也看不懂什么武功高低，只是千万不能把手给毁了，毕竟孩子的手和脸一样重要。

“我师傅自然比那些侍卫厉害，但她也说过我习武只需以强身健体为目的就好，不需要花太多的功夫。”豆豆知道祖母喜欢听什么，自然顺着她的意思说。

“嗯，就是这么个理儿。孩子一辈子就是出嫁前能有十几年的好子，所以你喜欢学什么做什么祖母都不想预太多。但为了将来能在婆家立足，有些东西还是要抓紧学一学，那些比自己的喜好重要得多。”老夫心里清楚孙其实什么都懂，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她几句。

不就是那些绣花、做衣服鞋子么……豆豆知道自己的针线活儿连寻常五六岁的孩儿都不如，可她就是提不起兴趣好不好，但祖母的话怎么能反驳？无奈只能道：“祖母，我一定好好学。”

老夫满意地点点，“回去让竹君给你收拾行李，咱们两后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