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浓烈的花香味伴着小碎步的声音出现在坤宁宫，马秀英微微躇眉，怀疑李夫是不是在香堆里滚了一圈，竟能把她宫里的檀香味都压制下去。

“臣参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李夫拘谨地走了进来，态度出奇的恭顺，竟然伏地行了三个跪拜大礼，以前这位国公夫可是只行半叩礼的。

“平身。”马秀英冷眼旁观，不知李夫玩的哪一出。

“臣谢皇后娘娘仁慈，准见李美。”李夫站起来，双手绞着娟帕，面带紧张，欲言又止，好像还有话没说出。

马秀英等了一会，见她不做声，淡淡地说道：“你且去见李美吧。”她可没心跟这个玩你进我退的把戏。

李夫身子颤了颤，突兀地跪下，“臣有非常重要的事禀告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让宫退下。”

逊影呵斥道：“大胆，皇宫之内岂容你指手画脚。”

“你们先退下。”对李夫做出的神秘之态马秀英十分好奇，她愿意给李夫一个机会听听这个要说什么。她倒不怕李夫会对自己不轨，虽然她多年不习武了，对付一个李夫还是绰绰有余。

等宫出去后，李夫膝行到马秀英面前，惶恐地说道：“皇后娘娘，有要害太子！”

“什么？”饶是马秀英做好了任何可能的准备，也万万料不到会是这么一个石惊天的消息。

“我家国公知道了消息就赶紧命臣进宫禀告皇后娘娘。”李夫声泪俱下，吞吞吐吐地说道：“上次惠妃身边的吏莫名其妙找到国公传话，国公才知惠妃和胡惟庸大私下常有联系……胡大以前指使在朝堂弹劾皇后娘娘原来都是出自惠妃的授意。国公当时毫不知，以为胡大是出于公心，还附和他说了几句。这次吏误把国公错认成胡大，国公才明白实。皇后娘娘也知道胡大曾是国公的门生，国公十分惭愧没有提前察觉此事，对不起皇后娘娘……”

“你刚刚说有要害太子是怎么回事？”马秀英的心思都放在“有要害太子”这件事上，哪有心听李夫絮絮叨叨的解释。

李夫噎了噎，“国公知道这件事后就暗中留意胡大的举动，前两天他发现有个宫中侍卫和胡大来往甚密，马上派去调查，从那中得知惠妃想对太子不利，还说要是太子不在了，请胡大拥立十一皇子为太子。”

马秀英挑眉，“那侍卫何在？”

李夫眼神飘，“已经服毒身亡了。”

“哦，”马秀英似笑非笑地盯着李夫，她不相信李夫的话，她和李善长的间隙不是一天两天了，况且李夫话里的绽太多，堂堂一个国公会被郭霞认错，这郭霞的眼睛得多瞎啊。而且李善长既然能抓住侍卫为何保不住侍卫的命。

李夫的后背都被汗水湿透，结结地说道：“臣所言句句属实，国公对皇上、皇后娘娘忠心耿耿，绝无他想。本来国公是想给皇上亲审，谁知那侍卫半路找着机会服毒，国公苦于没了证据，只好让臣进宫禀告皇后娘娘一声，请皇后娘娘早做提防。”

这会马秀英听明白了意思。李善长是借李夫的表忠心来了，顺便把以前和郭惠联手做过的事撇得一二净，全让胡惟庸背了。马秀英冷笑连连，李善长是把自己当傻子吗，随便抓个侍卫再来个死无对证就让自己相信胡惟庸是主谋？这老狐狸哪里是来低，分明是想让自己和胡惟庸继续斗下去，看来他对这个门生的背叛怨念不浅啊。

冷笑声听进李夫耳朵，她身体抖得像筛糠，“国公还说皇后娘娘或许不会相信他的话，他辩无可辩。但请皇后娘娘千万别把太子的安危当儿戏。”

马秀英双眼幽光涨，跳动的火苗几乎要夺眶而出。李善长可谓抓住了她的命门。朱标出生就心脉受损，马秀英几乎是提心吊胆看着他长大成|，她甚至都不愿意让朱标当太子被朝事所累，可惜朱元璋非要让朱标当太子，自以为给了儿子最好的待遇。

做母亲的对孩子都是义无反顾，在自身和朱标的安危之间，马秀英更担心朱标。不管李善长说的是不是真的，她都决不允许任何伤害到朱标。

李善长说这话可能有两个意思，其一是以太子的安危来威胁马秀英不能对他痛下杀手，其二便是郭惠真有对太子不轨的心思。若是前者，马秀英拼着自身命也要除掉李善长，但若是后者呢？马秀英赌不起，同时觉得李善长说的可能是真话，因为李善长同样承受不起拿太子安危威胁皇后的代价。

李夫被马秀英瞪得毛骨悚然，几欲夺门而逃，但是一想到李善长要她转告的话关系着李府存亡，只得硬着皮照本宣科背诵道：“国公还让臣禀告皇后娘娘，坤宁宫有惠妃的探子，皇后娘娘的一言一行都有告诉惠妃。”

“那韩国公可知本宫身边谁是惠妃的？”马秀英眯起眼睛，又是一个出乎她意料的消息，李善长好像真有点投诚的意思啊。

“国公不知，是惠妃亲说的，不过她没说是谁，所以臣才斗胆请皇后娘娘屏退宫。”也不知是出于害怕还是腿跪麻了，李夫直接跪坐在地上。

马秀英恍然大悟，难怪李善长会做出这些不寻常的举动，原来是知道自己察觉了他和郭惠联手的事，抢在自己发难前主动低服软。这老贼确实猾，见风不对立刻倒戈，可笑郭惠被卖了还不知。

“你去见李美吧，相信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本宫教你吧？”

“臣明白。”李夫低着不敢看马秀英，僵着四肢告退，直到出了坤宁宫才感觉冰凉的身体总算恢复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