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福抱着十来株珍奇花从潭底爬了上来，当他看到男子时，张大嘴，就好像看到了鬼一样，惊讶程度毫不逊色昨夜看到罗川击杀庞关。

“当年的狐笔判官，竟也当起仆来。”

那没看李全福，淡淡说道。

狐笔判官？

罗川意外的看了眼李全福。

除了修炼丹道武学外，罗川剩下的好便是听书看戏。白玉京里的说书先生们也算是武道界的延伸，故事里常常会出现武道界中有名有姓的高手，在很多年前，狐笔判官是名动一时的武道强者，半步散之下能排前十。

被叫昔绰号，李全福脸色复杂，晴不定。

罗川看得清楚，这一瞬间，李全福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竟如尘锋芒。可瞬息后，那气质隐去，又变回了猥琐、猾的中年府卫。

朝着那拱了拱手，李全福陪着笑脸：“江湖传言，佞侯寻访仙家时出言无状，被仙家所杀。李某一直不曾相信，就算仙家，也未必有把握杀死佞侯剑。”

佞侯剑……他居然是佞侯剑！

饶是罗川已经初涉仙途，听到佞侯剑这三个字时，仍是一凛。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传奇，在这个时代，大唐世俗里，唯有佞侯剑周不臣配得上传奇这两字。周不臣有三段传奇，其中一段，是关于他的身世。

周不臣本为大唐宗室子弟，出生那年其父起兵作，第二年兵败被杀。唐王为了显示仁厚，册封襁褓中的周不臣为佞侯，圈养宫，禁学文武。

九岁那年，周不臣放火烧宫楼，一一剑，趁杀出王宫。

十一岁时，周不臣便突大丹境，名扬江湖。

十三岁小空灵境，挑战天下武学世家，屡败屡战，终至剑道大成，称佞侯剑。

十五岁大空灵境，纵横江湖，罕逢敌手。

十七岁时，突半步散，双臂之力超过十万斤，成为唐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半步散。创佞侯宫，振臂一呼，天下九万九恶盗匪，齐齐响应。

唐王室忌惮，请散出马，约战周不臣。

京城一战，三天三夜，周不臣一招而胜，飘然离去，名声一时无两。

再后来，佞侯剑渐渐销声匿迹。有说他被唐王室请仙家杀害，也有说他被仙家看中，收门墙，更荒唐的说法是他已突散境，羽化升仙去了。

罗川对于佞侯剑的故事并不陌生，少年，哪个不喜欢传奇，不幻想成为传奇。

今时今，面对活生生的佞侯剑，罗川又是另一番心。

“原来是佞侯剑，幸会。”朝向周不臣拱了拱手，罗川淡淡说道。

和对待李全福的态度截然不同，周不臣直视向罗川，目光宛如两柄利剑，扎得罗川皮肤微微发痛。

“我寻南荒河君府多，却被你捷足先登。若不说个一二，休想生离此地。”

周不臣的声音就好像一碗端平了的水，毫无波澜，却无时无刻不透着霸道和冷漠。

仙家府，绝世珍宝，谁不想占为己有。

分明是罗川先找到河君府，周不臣却已将这里视为己有。

罗川没来由的一阵恼火，仰迎向周不臣，毫无惧色道：“机缘在我不在你，如此而已。”

他这一生前十五载寄篱下，仰鼻息，不知前程。

本以为就此浑浑噩噩，度一生，却不想十生死险得道，一夜两府杀两。

少年之志成，纵是唐传奇，何以令屈服？

两道电光分别从两对眸子里闪出，两同时目生虚电，看得李全福退于一旁，冷汗如珠。

好歹曾经也是大唐武道界风云一时的物，李全福咳两声，小心翼翼的走到两中间，各作一揖：“有话好说，何必动气。这位是我家川公子，年少有为，乃是白玉京中有数的俊杰。”

李全福向周不臣介绍道，他留了个心眼，并没有道出罗川的真实身份。

“至于鼎鼎大名的佞侯剑，我家公子都说了仰慕已久。当年佞侯大退隐时，便已是半步散境，七年过去，想必佞侯大已突散境，我大唐八大国手终于能再添一员了。可喜可贺啊！”

听了李全福的话，罗川心中一动。

佞侯退隐时才十八，七年过去，现如今不过二十五，却已鬓角生白，额生皱纹，饱经风霜，虽然高傲冷漠，可眼神里已无年轻该有的风华。

而他刚才双目中放出虚电，明显感觉光华离散，昭示着气神已开始走向下坡路。

“散境……”

周不臣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一丝凄凉，稍纵即逝。

他天赋绝顶，但凡知道他的，都视他为千年难见的天才。可天才也有天才的烦恼，十七岁后，他开始向散境进军，一次闭关中他偶然发现一个令他恐惧而绝望的秘密：一旦他突散境，此生便已到顶，再没有可能更进一步。

十八岁那年，他放弃突，出关后不断打听，终于得知原来散境不过是相当于道门仙家的筑基大圆满，在筑基境四阶之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境界。他自然不甘，开始求仙问道，本以为凭他的资质能够轻松进仙家道门，可走遍大唐一带的仙门，竟然没有一次通过宗门考核，撞门墙，屡屡遭拒。

直到三年前，周不臣放弃拜仙门，开始寻找大唐一带的古迹和异。三年过去，周不臣也找到了一些古迹，却一无所得。今次前来白玉京，他不过想要碰碰运气，却不料还真找到一座仙家府。

周不臣远非柳少阳可比，眼力高明如他，早已看出这府是去楼空，除了几株对他没用的仙，什么也没剩下。而罗川更是身无长物，无法藏匿仙宝。

“机缘在你不在我，或许吧。”

收起那五尺宝剑，周不臣依旧一脸冷漠。

多年的寻访无果已经消耗了他九成九的雄心壮志，信心远不如当初，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他转过身，正要离去，忽听背后少年自言自语道：“可惜，这一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心底处最隐晦最痛苦的伤疤被揭，周不臣眼里闪过怒意，他回过，冷冷盯着罗川。

李全福吓了一跳，看向罗川的眼神别提有多幽怨了。

在大唐恐怕还没敢这么和周不臣说话，就算号称国手的八大散也不会如此。七年前周不臣便已能力敌散，七年过去，即便没突散境，谁知道他的功力到底有多厚。罗川这么说，是纯粹在找事啊！

罗川并不知道李全福的想法，可他却一眼看出了周不臣如今的状况。

这一回倒不是完全依仗九龙君的记忆，而是罗川根据他自己对丹道武学和筑基功法的领悟得出。

周不臣固然天才绝顶，千年难得一见，可他早年过度开采体潜能，如涸泽而渔焚林而猎，使得体内脏器过早进衰竭。现如今，别说凝聚真元了，他这一身真气都有可能随时散去。

罗川虽然也是同样大量开采了自身潜能。可因《九死一生功》的缘故，他聚先天水火，阳合引大药，开采自身潜能的同时，还吸收天地华，互补互助，维持平衡。

容颜早衰，目中虚电离散，一切都昭示着曾经的唐传奇周不臣已被打落凡尘，再不复当年的传奇。

这或许就是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