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艾丹见云子猗落泪，一时间慌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了，“你，你别哭啊。”

“我没事。”云子猗佯作镇定地开，却连声音都止不住的发颤，“我只是……有些难过罢了。”

他依旧什么都不曾记起，可一直以来隐隐的感觉与眼前的场景联系起来，便已足够触目惊心。

“这，这也不是你的错啊。”艾丹有心想安慰他一句，可说出的话也苍白不堪。

云子猗却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嗯，我知道。”

他当然不至于以为，是自己将灵族驻地变成这样的。

但这样一个极有可能是他从前生活过的地方，如今就在他眼前苍凉败到这般模样，心中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先进去看看吧？”帕特里克也在一旁劝道，“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胡思想，进去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嗯。”云子猗勉强勾起一点笑意，轻轻朝他点点。

他们就这样踏了那片废墟。

云子猗看着面前荒凉的废墟，伸出手，轻轻抚上一截倾倒的树木。

刹那间，似乎有什么场景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

月色如银，金发绿眸的灵轻盈如风，晶莹剔透的翅膀微微扇动，便腾空飞起，在这森林间自由翱翔着。

分明月光已然如此皎洁，偏偏灵的长发与翅膀也在这幽静的夜中熠熠生辉，虽如一盏孤灯，却也点亮了一方天地。

起初只是他一飞着，可很快，就有许多灵聚了过来，他们在月下、林中、花间，翩然纷飞。

便从这天地间的一盏孤灯，汇聚成了足以与明月争辉的星河。

美得如梦如幻。

可惜，这样美好的景没能持续多久。

忽地一瞬间，灵们身边的花一瞬间枯败，树叶也尽数泛黄，纷纷落下。

而汇聚成“星河”的点点“星子”，也一个接一个的黯淡下来。

分明像是星子，却好似又变成了一盏盏灯，逐个被熄灭。

直至最终，只余下最初的那一点。

而那个灵似乎已经没有翅膀了，金色长发也迅速失去了光彩，再没有之前的璀璨生辉。

他落在枯萎的花和泛黄的落叶之中，沉沉睡去，再没有醒来。

唯有月色如旧。

看着这一幕幕场景在眼前划过，云子猗翠绿的眸子震颤着，眼眶湿润，泪光盈盈。

他看得出来，这大约就是灵族的遭遇。

而他就是那盏最先点亮，也最终没有被熄灭的“灯”。

至于其他灵……都已经被熄灭了。

云子猗不知道这些景中的“熄灭”是否等同于死亡，但从这一片废墟和他之前重伤的模样看来，就算不是死亡，只怕也不会比之好到哪里去。

云子猗不知道为什么灵族突然遭到了这样的劫难，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是那个最初出现，又最后被留下的，只泪水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滑落，甚至打湿了领处的衣衫。

“你看到什么了？”艾丹见他怔怔出神，又落下泪来，担忧不已，忍不住轻声问道，“可以告诉我吗？”

“我看到……很多灵消失了。”云子猗一开，嗓音中满是哽咽之意，“许多花都谢了，木也枯萎了，只剩下我一个……”

或许最令他惊惶的，便是这个结局。

他身边的所有——甚至于花都不在了，只余他一孑然在这天地之间。

“不会，不会的！”艾丹忙一把抱住他，连声道，“不论什么时候，我肯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的，我……”

后半句话有些麻，艾丹一时有些说不出，便在心底默默补充道。

我绝不会让你孤身一。

“我也陪着你。”帕特里克温声开，冷冰冰的毒蛇还是一次语气放得这般温柔，“你可是我的救命恩，我还没报恩呢，自然要赖在你身边。”

云子猗吸了气，抬手拭去颊边的泪水，语调也和缓了几分：“嗯，多谢你们。”

“应该的。”艾丹见他止了泪，心也随之明快起来，咧嘴一笑，连两颗尖尖的虎牙都显得明媚至极，“我们是家嘛，当然该永远在一起的。”

云子猗亦含笑回望他，翠绿的眸子似乎都邃了一分，点的动作亦郑重：“好。”

会永远在一起的吗？

云子猗不知道。

甚至在他心中，“永远”这个词似乎都显得有些荒谬而陌生，但他此刻，却忍不住去相信艾丹的话。

云子猗从没想到，自己心中竟然这样脆弱，轻易便哭成这般模样，泪水止都止不住。

幸好有陪着他。

幸好，总有陪着他。

这样的念来得突兀，云子猗也不明缘由，似乎哪怕灵一族已然覆灭，他身边也总有相伴，不曾真的孤单在这世上，身边空无一。

不过自他失忆以来，不明缘由的事已经太多了，再添这一件似乎也无妨。

“还要再去里面看看吗？”帕特里克遥遥往前望了一眼，问道。

“好。”云子猗调节许久，终于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了下来。

他还有许多没有弄明白的事，像是刚才那一幕中熄灭的灵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为何会是他活了下来。

他还不能在此处停下脚步。

越往里走，灵族遭受过的一切便看的越真切。

那些坍塌的房屋，凌不堪的废墟残骸，显然都有被河水冲刷过的痕迹。

至于这河水的来源，显然也只能是不远处的落河了。

“这里是遭遇过洪水吗？”帕特里克显然也看出了不对劲，“像这一处墙壁，显然是被水流冲塌的。”

“可落河这么多年从未泛滥过。”艾丹闻言却是睁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是落河？”

“会不会……”帕特里克的话刚刚开了个，便又被他咽了回去。

艾丹还不知道那件事，他也不好直接说出。

云子猗却是明白他想说什么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灵族的存在，落河这么多年才一直未曾泛滥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