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珠并不惊讶，当初不满意的怕不止是老夫，大夫与这族里上下都不会满意崔临娶了个世家以外出身的子，这是顾明珠嫁进门之前就已经有的心理准备。

所以她平静地坐着，听着崔老夫说话。

“……只是没想到，五郎放弃了宗子身份，要离开崔家，你却是坦然处之，更是没有半点委屈，这样的心境连我都要惊讶了。”崔老夫笑望着顾明珠，伸手拍拍她的手，“五郎眼光不错，没有看错你。”

顾明珠不想崔老夫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惊讶之余，忙欠身：“老夫过奖了。”

一旁的二老夫与大夫看着她也是目光越发和煦，二老夫更是笑道：“也是您有福气，媳和孙媳一个个都是好的，让我羡慕。”

老夫笑着啐了她一：“哪里比得上你，儿双全，前些时不是还带了话来夸赞自己那外孙媳聪慧伶俐，现在倒是谦虚了，说什么羡慕我。”

她说着，转看向大夫，叹息里多了几分体恤：“这些年也是辛苦你了，阿宁的事，我已经与族里说过了，就让她跟着五郎他们去吧。”

大夫一向自持，从未想过会得到老夫这样的话，一时心绪激动，眼眶也泛红，忙低下掩饰着：“多谢老夫。”

“我虽然老了，但眼睛却还好，谁做了什么，谁想什么也还是知道的。”老夫抬着，虽然依旧带着笑容，目光却是犀利无比，向着二老夫几位颔首：“今你们都在，我也不遮着藏着了，都说我偏心，那也是有因果缘由，但凡是真心实意为了崔家为了嫡长一支的，我愿意偏着几分。”

她吩咐了身后的嬷嬷几分，嬷嬷端了两个锦匣出来，送到老夫与顾明珠跟前。

“这里面是我当年陪嫁里的一些，原本也不是公中的，算是我的体己，你们都收下。”

大夫与顾明珠哪里敢收，忙起身推辞，却被老夫正色道：“你们坐下，我都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体己，既然是当着族里的面给你们，也是过了明路的，只管好生收着。”

“这些年苦了你和老大了，我心里都记着的，这一回七郎的婚事……好在五郎与七郎他们都是懂事的，后长房的子会越来越好的。”老夫这会子也有些心酸，眼角微微湿润，“从前是为了族里，大家必须拧在一处，就算是有什么也只能让你们担待着，现在你们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大夫再控制不住自己的绪，掏出手绢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扶着婢的手屈膝拜下：“多谢阿家。”

见大夫不再推辞，崔老夫才看向顾明珠：“你也收下，之后你与五郎再不能得了族里的庇护，还要靠你们自己了。”

顾明珠不想老夫还为自己与崔临也想到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也不再推辞，起身道谢收下了。

老夫这才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晚些陪着我们热热闹闹打打叶子牌，等着一起去吃三房的宴席。”

顾明珠这边陪着崔老夫一众在正堂热热闹闹地说话，跟着二夫往回走的郑媛却是越发灰丧。

二夫此时已经全然没有半点病容，身子绷得紧紧的，冷着脸带着两个媳穿过穿堂回廊一路走着，气氛凝滞得吓。

谢氏不敢多开，照着惯常一样寡言少语，二夫倒也没有留意她，只是拿着余光瞥着郑媛，冷冷道：“前三郎让带了信回来，过两就回博陵了，你可让安排了，眼瞧着就是新年，院子里可都准备起来了？”

郑媛垂着：“我还不曾听说，这就回去让她们准备。”

“自家郎君在外，你竟然问也不问，难不成还要我们来替你安排？”二夫冷哼一声，似笑非笑瞧着郑媛：“说来你也是郑氏嫡，难不成连这为之道却也不曾教过你？”

郑媛咬着牙，一言不发跟着。

她知道二夫这不仅仅是对她不满，更是对郑氏的不满，若不是郑氏先前与崔家恶，又事败没落，二夫绝不会这样。只是她不是不觉得委屈的，虽然她是郑氏，但也是二夫亲自点，让登门求娶的。

当初她与崔临的婚事不成，崔府二房却是殷勤登门提亲，其中固然又崔郑两家联姻的缘故，但也有大部分缘故是因为崔二夫看中了郑家的门第和郑媛的出身，想着借郑家之力扶持二房。

主意打得好，却没想到起了这些变故，二夫终究将这些都推到自己上了。

好容易熬过了回来的一路，到了郑媛的院子门前，她木木跟二夫屈膝告辞，二夫冷笑：“我身子是不济事了，也管不了你们这许多，三郎在的时候你也不过是去我跟前应个景，何况现在。”

“罢了，你回去吧，不然我瞧着怕是更要不安心几分。”

郑媛听着她的冷嘲热讽，依旧如同一尊木雕泥塑一般，等她说完了，才带着婢回了院子去。

只是刚进门，在琴娘跟前伺候的婢杏儿就过来屈膝作礼：“少夫。”

看着她，郑媛更觉得心烦意：“又是怎么了，你们姨娘还不肯安生？”

杏儿不敢多说，只是小心地道：“姨娘得了信，说是过几郎君就要回府，想着就要是年节了，想请少夫示下，是否要准备节礼和衣料？”

郑媛想起方才二夫那番话，几乎是要吐出血来，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来：“连我都不曾得了信，荀姨娘倒是好本事，既然她得了信，知道郎君回来，那就让她自己去安排吧！”

她就这样甩手去了，理也不理杏儿。

只是这样气犹未消，进了内堂脸色都是铁青的，连迎上来的桂儿都不敢多说多问，只是小心翼翼上前接了她的披风，端了茶汤来。

郑媛看着她，神色一时有些恍惚：“二夫说要放了到了年纪的出去，我记得桂儿你好像也该是放出去的时候了。”

桂儿听她问起来，不但脸上没有喜色，反而有些惊惶，忙屈膝拜下：“婢听少夫的吩咐，只盼少夫念在婢伺候多年，能给一分恩典，允准婢回庄子上去。”

她跟着郑媛从郑家过来，郑家早就把她爷娘也放在了郑媛陪嫁的庄子上了。

郑媛却是看了她一会，忽然笑了起来：“你起来，这事自然有我给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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