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街道上，转眼间只剩下辛家家丁和守备官兵，两旁的店铺也识相地关了门窗。

虽然烈当空，然而静谧的街道却显得十分诡异。

李姓管家见到对街还站着少歌与挽月这两个陌生，官兵驱赶不动，知道是有来的，便只遥遥抱拳，然后专心安排手去。

“会打起来吗？”挽月见气氛凝重，不由得担忧道。

“不会。”

说话间，洛城守备亲自赶过来。

辛家的也现身了。

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大腹走在正当中，斜前方有两个中年，白白净净，蓄有美髯。

“辛家上一代，共有男丁三，左边那个名叫辛舒玄，是辛无涯他大伯，右边那个叫辛舒夷，是辛无涯三叔，这二都没有子嗣。辛无涯的父亲排行老二，夫二早年就去世了，他是这两个叔伯看着长大的。这两个都是风月别苑的常客了，时常向姑娘们吹嘘他们怎样一手扶持辛无涯做少家主。出了伎馆呀，他们都不会拿正眼瞧的！”挽月告诉林少歌。

他轻轻点。

辛舒玄和辛舒夷二迎上守备，看起来也是彼此熟识的模样。

三叙话一阵，听得街遥遥传来锣鼓声。

挽月留意到身旁士兵握着兵器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想来他们也是把那妖怪的传言听进心里去了。怪力神这种事嘛…都说没有，但真碰上稍微擦些边的事，总是会让心发寒。

挽月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低下噗嗤一笑。

附近几个小兵正是悬着一颗心，听到笑声，不由转来看。

一看，正好看到佳低粲然一笑，然后一双明亮水润的眼睛抬起来，正正看着他手中的兵器。

小兵暗暗吞了吞水，身上一热，像是被神佛附了体，凭空生出许多勇气来，手中的红缨枪重重一握，竟发出一丝微弱的鸣金之声。

少歌察觉到士兵灼热的眼神，微有不悦：“嗯？”

挽月笑道：“清小姐若是知道整个洛城的都以为她是妖怪，会不会躲在轿子里跳脚？”

“大约早就习惯了吧…乌癸仙子，可不就是妖？”

挽月直翻白眼：“仙和妖区别很大的好不好？子被称为仙子自然是好话，被称为妖怪……”

她忍不住又掩了笑了一阵。

辛无涯骑在马背上的影越来越大，很快就到了近前。

守备令封了路，亲自行到阵前，不紧不慢地打量这一行。

他并不确定眼前的辛无涯究竟是真是假。毕竟辛无涯已经将近三年没有露过面，且他也知道辛无涯被囚于密室，经年累月，样貌自然与记忆中会有偏差。

他与辛无涯年纪相当，做守备，也算得上是子承父业。他父亲当初在战场上替平国公谢定雄挡过一箭，那谢定雄莽，甚是仗义，班师回朝之后，将这个平小步兵一步步提拔成一城守备，几年前，他父亲旧疾复发，知会了平国公一声，就让他接班做了守备。

其实他和辛无涯这个少家主算是有些共同语言的，当初也一同吃过几次酒，算得上半个知心朋友。但三年未见，眼前这个“辛无涯”真假难辨，加上辛家一早就过来打过招呼，说是有冒充少家主，所以守备并没有把眼前这个“辛无涯”当真。

他清了清嗓，无视眼前的“辛无涯”，扬声道：“乌癸镇得朝廷厚，历年免去赋税，今劳师动众到我洛城来，不知意欲何为？”

“子观，你不认得我了？”辛无涯那眼神仿佛自天外归来，直直落在守备身上。

守备姓柳名游，字子观，这样直呼他表字的，倒真是没几个，听到这个语气，他便知晓马上这个的确是辛家大少辛无涯。

心中一突，暗暗蹙了眉。

柳游自然是不想掺合进世家内斗这种狗倒灶的事里。这一次，若不是他被辛舒玄那二误导，以为只是些跳梁小丑找了个长得和辛无涯相像的替身上门来闹一闹，他又哪里会来管这事？再说，要论关系，他自然是和辛无涯更亲近一些，虽说不能摆明车马帮着辛无涯，但怎样也不能挡他道的。

眼下进退两难了。

他正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见辛无涯身后的小花轿轿帘一掀，露出一张俏丽的脸蛋来。

“无涯，怎么停这么久？”她抬起看了看柳游，“这位便是洛城守备柳大吧？后还请多关照了。我是辛无涯正妻，辛家少夫，叫我清小姐——哦，后可以唤我清夫。”

说罢，她轻轻点了点，又放下轿帘。

若不是她坐在那样一顶简陋粗糙的花轿里，单论这拿捏作乔的姿态，倒是当真像个物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辛家大院门前那一群听了个真真的。

当即冲出一名艳妆少，看打扮应该是辛无涯的妾室，她捏着帕子慢慢走到近前，隔着几列士兵跳脚骂道：“哪来个不要脸的狐媚子？！辛家少夫得到你来做？识相的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说罢，一双美目略有些心虚地悄悄看了看辛无涯脸色，见辛无涯只轻轻动了动眉毛，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她嘴角一松，垂了垂眸。

“爷……您这是去了哪里？妾身这些子可担心坏了！虽然茶不思，饭不想，但每里，总给爷备着那些个喜欢的吃食，随时都新鲜热乎着，就等爷回来，直接能吃上。”

挽月轻轻挑眉，偏对少歌说：“这个小妾说话好奇怪，似乎意有所指。”

“嗯。”

那边的辛无涯并不理会这个妾室，只示意柳守备让开道路。

守备迟疑道：“辛大公子…照理，辛家家事，外不该手，但你既然将这几百生带进洛城，我作为城守，自然得护卫洛城的安全。”

辛无涯点道：“明白，我身上也挂了官职，不会闹事的，吃过喜酒，他们便回去了。”

守备张了张，思忖片刻，挥手：“撤！”

转过身，柳守备大大松下一气。辛无涯的意思很明显，他是有官职的，就算出了什么事，要追究责任，也由他顶着，牵扯不到守备这一边。

那自然是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走多远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