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映着光，像撒了层碎银。小宝踩着水洼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他举着个纸船，船帆是用槐花的画纸做的，上面还留着半朵没画完的虞美。“姐，我的船能在风筝架的水里漂不？”

槐花蹲在柳筐边，把水往外泼：“筐里的水太浅，等下我带你去院门的水沟放，那儿的水流得快。”她忽然发现筐角卡着片花瓣，是前儿从刘婶家的海棠树上落下来的，嘟嘟的，她小心地捡起来，夹进了画本里。

傻柱修完车，拿着铁环给槐花装线轴。“你看这铁环一卡，线轴转得多溜，”他转着线轴演示，“比许大茂拍视频时的镜还顺。”

许大茂举着手机正好拍过来：“家们看！傻柱哥这手艺绝了！废铁环变废为宝，给风筝线轴装了个‘加速器’！点赞万，我让他表演用自行车链条编钥匙扣！”

傻柱笑着踹了他一脚：“少起哄，帮我把风筝架推到屋檐下，别让太阳晒着刚修好的子。”

傍晚时，虞美的花苞鼓了些，青绿色的花萼包着点红，像小宝藏在兜里没吃完的糖块。张给花浇了瓢水，水珠在花苞上滚，看着就喜。“再过十天就能开花了，”她对蹲在旁边的槐花说，“到时候摘几朵在你爸的酒瓶里，摆在窗台上好看。”

槐花忽然想起什么，从屋里拿出颜料盒，往风筝上补色。“我把风筝画成虞美的颜色，红的花瓣黄的蕊，”她沾着红色颜料往纸上抹，“等花开了，让风筝和花比一比，看哪个更艳。”

傻柱扛着柴火从外面回来，路过时探看了看：“这颜色涂得正，比供销社卖的风筝颜料还鲜亮。”他往灶膛里添了块柴，“晚上吃荠菜饺子，我多烧点水，保证煮得个个都鼓着肚子，像小宝揣了糖的兜。”

三大爷蹲在饭桌旁数筷子，数了三遍才点：“八双筷子，不多不少。我算过，一双筷子能用三个月，这套餐具是去年过年时买的，平均下来每天成本两分钱，划算。”他忽然指着桌上的醋瓶，“饺子蘸醋得用小碟，倒少点，不然剩下的就馊了，每次省半勺，一年能省一瓶醋。”

张把一盘饺子端上桌，热气腾腾的，荠菜的香混着醋味，在屋里绕来绕去。小宝伸手就要抓，被张爷爷按住：“等凉会儿再吃，烫着舌明天就吃不了糖葫芦了。”他往槐花碗里夹了个饺子，“多吃点，你画风筝费脑子，荠菜补。”

夜里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里的风筝架像浸在水里。槐花趴在窗台上，看着架子上的柳筐，筐里的颜料盒盖没盖严，露出点红色，像朵没开的虞美。她忽然想起傻柱说的，等柳絮飞了就往风筝上粘，到时候风筝飞起来，肯定像拖着片雪。

傻柱在院里劈柴，斧落下的“哐当”声惊飞了檐下的夜鸟。他把劈好的柴码在风筝架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像给架子搭了个小篱笆。“明儿天好，把这些柴晒一晒，”他自言自语，“晒了烧着旺，能省半捆煤。”

三大爷的算盘珠子响了一阵，然后院里就静了，只有风吹过风筝架的“呜呜”声，像谁在轻轻哼歌。张起夜时，看见风筝架上的铁环在月光里闪，像只睁着的眼睛，守着院里的梦。她往菜畦里浇了瓢水，虞美的花苞又鼓了些，像藏着什么秘密，就等天亮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