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菜籽撒了一地，引得大家笑个不停。

“慢着点，手腕要稳，”小姑娘耐着子示范，“就像给小婴儿拍嗝，得轻着来。”她边说边转动竹匾，瘪籽顺着边缘的缝隙滑出来，留下饱满的好籽在中间，像撒了一把碎金。

一个高鼻梁的外国小伙子举着相机，镜追着她的手拍：“这简直是魔术！中国的传统手艺太神奇了。”他身边的姑娘则拿着笔记本，认真记下筛籽的步骤，时不时抬问：“这些瘪籽还有用吗？是不是就费了？”

“可不能费，”胡小满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布袋，“瘪籽能喂，下的蛋特别香。”他把地上的瘪籽扫起来，倒进布袋，“我们油坊的，吃这个长大，下的蛋煎着吃，蛋黄会流油。”

外国游客们眼睛一亮，纷纷表示想尝尝。胡家婶子在厨房听见了，笑着探出：“正好锅里在煎蛋，等会儿给你们端来尝尝。”灶台上的铁锅滋滋响，金黄的蛋鼓起边缘，浇上一勺新榨的菜籽油，香气瞬间漫了出来。

胡德山磕了磕烟袋锅，起身往榨机那边走。昨天榨的陈籽油已经装了陶瓮，他掀开瓮盖闻了闻，那醇厚的香气里带着点焦糖的甜，比新油多了层温润的底蕴。他舀了一小勺，倒进旁边的小碟里，又撒了把刚炒香的芝麻，递给凑过来的小木：“尝尝，比你做的芝麻糊还香。”

小木舔了舔，眯着眼睛直点：“香！胡爷爷，这油能拌面条吗？我娘总说面条拌油才好吃。”老木匠在旁边接话：“何止能拌面条，蒸馒抹一点，烤红薯蘸一点，啥都能添三分香。”他放下手里的刨子，拿起块刚打磨好的木牌，上面刻着“陈香老油”四个字，字缝里还嵌着金，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木牌挂在陶瓮上，一看就有年的样子，”胡德山摸着木牌上的纹路，“老木匠，你这手艺越来越了。”老木匠嘿嘿笑：“就你会夸，我这是跟着油香找感觉，越闻越有灵感。”

晌午的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胡小满把装着陈籽油的陶瓮搬到院里晒太阳。“爹说老油得晒晒太阳，香味才透得出来，”他边搬边跟旁边帮忙的小姑娘说，“就像被子晒过之后有太阳味，老油晒过之后，陈香更足。”

小姑娘学着他的样子，把几个小油罐也摆到阳光下，罐的红布塞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小满哥，张今天没来吗？”她记得张这几天总来油坊坐坐，看看陶瓮，闻闻油香。

“张昨天来了，拿走了一小罐，”胡小满擦了擦额角的汗，“说要给张爷爷的牌位前供着，让他也天天闻着香。”他抬看了看天，“估计下午会来，她说要跟我娘学用老油做葱油饼呢。”

正说着，院门就传来张的拐杖声，她身后跟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是张的孙，放暑假来看。“小满，我来学做葱油饼啦，”张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带孙来长长见识，让她知道以前的油有多香。”

小姑娘怯生生地打招呼，眼睛却被院里的陶瓮吸引住了，那些瓮上贴着红纸条，写着“民国二十三年”“昭和八年”等字样，像一本本摊开的老书。“，这些字是什么意思呀？”她指着一张泛黄的纸条问。

“那是榨油的年份，”胡德山走过来，指着其中一个最旧的陶瓮，“这个是我爹那时候榨的油，比你岁数都大呢。”张的孙惊讶地睁大眼睛：“油能放这么久吗？不会坏吗？”

“好油越放越香，就像老酒，”胡家婶子端着面出来，“快进屋，我教你做葱油饼，用刚晒过的老油，保证香得你咬舌。”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和面的、切葱的、烧火的，笑声混着油香飘出老远。

老木匠和老李还在下棋，棋盘旁边摆着碟用油煎的花生米，油亮酥脆。“你看这老油煎东西，颜色多好看，金黄金黄的，”老李捏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新油就煎不出这色儿。”老木匠哼了一声：“那是你不会用新油，火候掌握不好，啥油都白搭。”两边吵边吃，不一会儿就把一碟花生米吃完了。

下午，镇上的广播站来了，说要做个“老手艺”专题节目，想拍一拍油坊的陈籽油。记者扛着摄像机，镜对着那些贴满旧纸条的陶瓮，不停地赞叹：“太有年代感了！这些都是活文物啊。”

胡德山坐在榨机旁，手里摩挲着那根用了几十年的木槌，对着话筒慢慢说：“这油坊传到我手里，已经是第三代了。我爷爷那时候，用的还是最原始的石碾子，一天榨不了多少油，但每一滴都熬得很足。”他指着墙上挂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年轻穿着粗布褂子，正推着石碾子，背景是几间低矮的土房。

“这是我爹，”胡德山的声音有点哽咽，“他走的时候，就嘱咐我，油是粮食变的，不能糊弄，得对得起老天爷赏的收成。”记者赶紧递过纸巾，镜却没停，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幕。

小姑娘学徒在旁边给记者演示筛籽，动作比平时更慢更稳，竹匾转动的声音像首轻柔的歌。“我们筛籽要过三遍，第一遍留大的，第二遍去瘪的，第三遍挑出带杂质的，”她边说边做，“这样榨出的油才净，没有渣子。”

张的孙举着手机，对着陶瓮拍个不停，还发了朋友圈，配文：“太神奇了！爷爷年代的油还能吃，香得让想家。”不一会儿就收到好多评论，有问地址，说想来买瓶老油尝尝。

“看来这老油还能成网红呢，”胡小满刷着手机笑，“好多问能不能快递。”胡德山皱了皱眉：“快递能行吗？别碎了陶瓮。”老木匠接话：“我给做几个木盒子，防震，保证摔不坏。”他说着就拿起木料，刨子在木板上飞快地游走，木屑像雪花一样飘下来。

胡家婶子端着刚烙好的葱油饼出来，金黄的饼上冒着热气，撒着翠绿的葱花。“快尝尝，用老油烙的，”她给每个递了一块，“张，您尝尝是不是当年的味儿？”

张咬了一，眼睛瞬间亮了：“是这味儿！就是这个香！”她又咬了一大，饼渣掉在衣襟上都没察觉，“当年你爷爷总说，老油烙饼，能多吃两个馒。”

傍晚的时候，快递员真的来了，手里拿着好几个单号。“胡师傅，这些都是寄油的吧？”他擦着汗，“好多备注要陈年老油，说看了朋友圈来的。”胡小满赶紧接过单号，一一对应着把装油的陶罐放进老木匠做的木盒里，盒子里垫着软乎乎的稻，保护得妥妥的。

“没想到这老手艺还能跟上新时代，”胡德山看着打包好的快递，眼里满是感慨，“我爹要是知道了，肯定觉得稀罕。”他拿起一个木盒，轻轻拍了拍，“这木盒做得结实，老木匠的手艺没的说。”

老木匠正在给木盒刻花纹，闻言笑：“我这手艺也是老的，跟你这老油配一起，正好。”他刻的是缠枝莲图案，藤蔓缠绕着油瓶，看着特别喜庆。

小姑娘学徒在旁边写快递单，字迹娟秀，地址写得清清楚楚。“北京、上海、广州……好多大城市呢，”她笑着说，“这些地方的也能尝到我们油坊的老油了。”胡家婶子在旁边叮嘱：“记得在盒子里放张纸条，告诉他们老油怎么吃最好，别费了好东西。”

张的孙也在帮忙，她把说的老油故事写在小卡片上，塞进每个木盒里。“这样他们收到油的时候，不仅能闻到香味，还能知道背后的故事，”她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收到一份有温度的礼物。”

夕阳把油坊的影子拉得很长，陶瓮上的红纸条在余晖里泛着暖光。胡德山蹲在门槛上，又吧嗒起了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