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冲出来的道士名叫王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朱由检看着他。
这
身上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道袍。
袍子下摆和袖
上，沾着几块焦黑的、像是被火燎过的污渍。
他
发凌
，只用一根木簪随意地在脑后挽着。
脸上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本来的肤色。
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朱由检，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魔的执着。
朱由检认得这种眼神。
只有将自己的一切都投
到一件事里的，才会有这种眼神。
他没有立刻允诺，而是对一旁的宋应星使了个眼色。
宋应星心领神会。
他快步上前，伸手去扶王昺。
“王道长，莫要惊扰了圣驾。”
一个匠也低声劝道：“是啊，陛下
理万机，你的事……”
“稍后再说。”宋应星接话，便要将他带到一旁。
王昺却像是被踩了尾
的猫，猛地一下急了。
他一把甩开宋应星的手。
“别碰我！”
他再次重重跪倒在地，对着朱由检的方向磕了一个响。
“陛下！”
“
民没有惊扰圣驾！民说的句句属实！”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
“民真的能造出‘天雷’！求陛下给民一个机会！”
朱由检看着他这副执拗的样子，心中反倒多了几分兴趣。
他抬了抬手。
“宋
卿，不必拦他。”
然后，他看向王昺，目光沉静。
“你叫王昺？”
“你凭什么说你能造出‘天雷’？”
“你又可知，欺君是何罪过？”
王昺抬起，迎着皇帝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
“回陛下，民不敢欺君！”
“民自幼痴迷炼丹之术。”
“后来无意中读到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火药的配方。”
“民便觉得，这火药，比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丹要有意思得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于是，民散尽家财，开始专心研究火药。”
“这一研究，就是二十年。”
朱由检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王昺继续说道：
“二十年来，民试过了上千种配方。”
“炸掉了三座丹房，还有民半个家。”
“家里都说民是疯子。”
“官府也把民当成妖道，抓进大牢里关了半年。”
“但是，民不怕。”
“因为民在一次次的失败中，确实摸索出了一些门道。”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声音也随之高亢起来。
“民发现，火药的威力，和三种材料的配比有天大的关系！”
“硝石越多，
炸时产生的白烟就越多，威力也就越大！”
“硫磺如果放得太多，火会很猛，但炸的力道反而会变小！”
“还有木炭！必须用上好的柳木烧出来的炭！”
“而且要研磨得像面
一样细，一点颗粒感都不能有！”
“只有这样，三种材料才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
宋应星和旁边的几个匠听得嘴越张越大。
他们虽也知道火药是这三样东西配的，却从未有像王昺这样，如此系统地去研究过其中的配比和门道。
他们造火药，更多是依靠祖上传下来的经验，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一个匠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疯子……真是个疯子……”
另一个则紧紧盯着王昺，眼神里满是震撼。
这个王昺，竟用二十年的时间和无数次失败，硬生生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理论。
……
朱由检心中暗暗点。
这个王昺，虽不懂什么化学反应方程式，但凭着惊的直觉和海量的实践，已经无限接近黑火药的最佳配比。
这就是实践出真知。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为他捅
那层窗户纸的引导。
想到这里，朱由检开了。
“你说的都很好。”
“但是，还不够。”
他看着王昺，缓缓问道：
“朕问你，你有没有想过，火药炸，到底靠的是什么？”
“是火？”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王昺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火药炸，不就是着火了吗？还能靠什么？
他迟疑地回答道：“回陛下，民以为，靠的是火。”
朱由检摇了摇。
“不对。”
他伸出一根手指。
“朕告诉你，靠的是‘气’！”
“气？”王昺更迷糊了。
“没错，就是‘气’！”朱由检加重了语气。
“火药在密闭的容器里被点燃后，会在一瞬间产生巨量的‘气’！”
“这些‘气’会疯狂地膨胀！”
“容器装不下它们了，就会被撑！”
“这，才是炸的真正原因！”
“你以前只想着如何让火烧得更旺，却忽略了如何让它在最短的时间内，产生最多的‘气’！”
“你的路，走偏了。”
……
王昺整个都僵住了。
他眼中的狂热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放大，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气……
膨胀……
撑……
这几个简单的词，在他脑中不断回响，撞得他晕目眩。
是啊！
为什么装在罐子里的火药，炸威力比洒在地上的大得多？
为什么有时候明明火光冲天，却只是把东西烧了，而不是炸开？
原来是“气”！
一切都是因为“气”！
他所有悬而未决的困惑，在这一瞬间豁然开朗！
……
朱由检看着他那副呆滞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朕再问你。”
“你有没有试过，将那三种材料用别的东西浸泡一下，再混合？”
“比如，酒？”
王昺猛地回过神来。
“酒？”
他下意识地摇。
“回陛下，民从未试过。火药最怕受
，沾了水就成了废物。”
“这酒，也是水的一种，怎么能用来混合火药？”
朱由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