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安早已忘了刚才的不快，被满桌香气吸引，大眼睛亮晶晶的，指着这个要，指着那个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李丽质也恢复了公主的端庄仪态，但眉眼间的愉悦显而易见，小品尝着美食，偶尔还细心地帮小安安擦擦嘴角。

李长修和长孙无忌对坐，浅酌慢饮。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越发融洽。长孙无忌心中大定，话也多了起来，从朝堂趣闻到长安风物，谈笑风生，努力扮演着一个慈又健谈的舅舅角色。

然而，李长修却似乎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含笑点，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一旁被李丽质照顾着吃饭的儿身上，眼神温柔。直到长孙无忌说得，端起酒杯润喉时，李长修才放下筷子，拿起布巾擦了擦手，状似随意地开：

“舅舅，方才之事，过去了便过去了。只是……”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长孙无忌，“冲表弟年纪尚小，心高气傲，又身处高位，易被繁华迷眼，被小引逗。舅舅还需多加约束管教才是。须知，少年意气，若失了分寸，行差踏错，有时一步踏出，便再难回。有些事，看似小事，积少成多，或一时侥幸，待到风云突变，墙倒众推时，便是催命符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提醒长辈注意子侄教育。但听在长孙无忌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李长修这话，绝非无的放矢！他提到了“身处高位”、“小引逗”、“行差踏错”、“积少成多”、“风云突变”、“墙倒众推”、“催命符”……这些词串联起来，指向何其明显！这分明是在暗示，长孙冲未来会因其身份格，做出某些不当之事，甚至可能酿成大祸，最终在某个关键时刻，成为敌攻讦的借，累及自身乃至家族！

长孙无忌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猛地看向李长修，对方却已低下，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蒸得滑的蛋羹，轻轻吹凉，耐心地喂到小安安嘴边，神专注温柔，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一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可长孙无忌知道，那绝不是随一提！这位外甥，难道真有窥测天机之能？还是他通过某种不为知的渠道，已然预见到了什么？联想到陛下提及的，李长修那些针对五姓七望的、谋远虑又凌厉无比的手段，长孙无忌心中寒意更甚。若他连未来之事都能有所预见，那自己这个儿子……岂不是早已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一念及此，长孙无忌只觉得杯中美酒都变得苦涩起来。他定了定神，放下酒杯，神色无比郑重，对着李长修微微欠身：“长修所言，字字珠玑，如醍醐灌顶。舅舅……受教了。冲儿顽劣，后定当严加管教，绝不放任！”

他心中已下定决定，回去之后，必须对长孙冲施行最严厉的管束，不仅是学业武功，更要请严厉的老师，好生教导他为处世的道理，绝不能再让他如此骄纵下去！甚至，或许该考虑，尽早给他定下一门亲事，或让他离开长安这个是非圈，去外地历练？长孙无忌脑中飞快地转动着各种念。

李长修喂完小安安一蛋羹，用布巾轻柔地擦去她唇边的痕迹，这才抬眼，看着长孙无忌，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似乎带着些更的东西：“舅舅明白便好。您是国之栋梁，陛下肱，更是我的亲舅舅。有些事，过犹不及，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该放下的，适时放下，或许海阔天空。一味紧握，未必是福。”

“过犹不及……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该放下的，适时放下……” 长孙无忌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他心！这已不仅仅是提醒他管教儿子了，这分明是在……敲打他本！

是在说他权力过盛，不知收敛吗？是在暗示他将来可能会因为权势过重而招致祸患？联想到历史上那些权倾朝野、最终却不得善终的权臣……长孙无忌只觉得一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中的筷子都差点拿捏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李长修已不再看他，转而专心照顾儿吃饭，偶尔低声与李丽质说笑两句，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机锋、近乎预言般的警告，只是他一时错觉。

长孙无忌心中那点因权势而生出的不舍与不甘，忽然淡了许多。他吸一气，拿起酒壶，亲自为李长修斟满一杯，也为自己满上，然后双手举杯，郑重道：“长修今之言，舅舅铭记于心，永世不忘！舅舅……敬你一杯。”

李长修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略显沉默，但长孙无忌的态度，却比之前更加恭谨，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饭后，长孙无忌换上一身低调的赭色常服，亲自陪同李长修前往东市，视察那间正在筹备中的“大唐百货”。

铺面位于东市最繁华的地段，门面宽阔，一座崭新的三层木石结构楼宇已基本完工，正在做最后的内部装饰。这正是按照李长修当初的设计图纸建造的。

“长修你看，” 长孙无忌引着李长修走进还在忙碌的店内，介绍道，“完全按你的意思。这第一层，最为开阔，届时将分区域摆放各类用品。你庄子产的香皂、澡豆、牙、梳篦、铜镜、新奇灯具，还有那些琉璃器皿、致瓷器，都会在此售卖。这边靠墙，会设一排柜台，专卖你那种‘玉冰烧’和各色果酒。”

他指着已经开始打制货架的场地，继续道：“第二层，则专卖纺织品与成衣。除了你庄子产的细密棉布、新式葛麻，我还联络了江南、蜀地的几家大绸缎庄，届时会有最新的绫罗绸缎、刺绣品。还会请最好的裁缝坐镇，可量身定做。对了，你上次说的那种‘透明琉璃’，哦，你叫‘玻璃’的，样品我已看过，晶莹剔透，若能制成窗、镜、器皿，置于二层，定能吸引无数目光。”

“第三层，” 长孙无忌压低了些声音，“按你的要求，做了隔音处理，环境最为清雅安静，专做书籍纸张生意。除了售卖上等宣纸、徽墨、湖笔、端砚，最重要的，是售卖你那种活字排印的书籍。启蒙读物、农桑技艺、算学基础，甚至一些消遣的话本传奇，都可印制。价格低廉，便于流通。只是……” 他略有迟疑，“此举恐触动某些利益。”

“无妨。” 李长修平静道，“该来的总会来。知识不应被少数垄断。此事，我自有计较。”

他又走出店外，指了指紧邻“百货”左右的两间同样规模不小的铺面：“这两间也已谈妥买下。左边这间，我打算开一间酒楼，不似寻常酒肆，要有特色。菜品、服务、环境，皆要与众不同，可提供我庄子里产的新鲜菜蔬、独特调味，甚至……火锅。”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仿佛已看到冬里热气腾腾的火锅吸引食客的场景。

“右边这间，则做一些民间风味小吃，净卫生，价格亲民，让寻常百姓也能进来坐坐，尝个新鲜。如此，吃、穿、用、学，在此处皆可满足。舅舅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看着眼前这座即将成型的三层楼宇，又看看左右两间铺面，再回想李长修描述的蓝图，心中震撼不已。这已不仅仅是一家商铺，这简直是要打造一个集购物、饮食、休闲、文化于一体的庞然之物！其野心、其格局，远非寻常商贾可比。

“妙！妙极！” 长孙无忌抚掌赞叹，眼中放光，“长修此想，可谓开一代先河！若真能做成，此处必成长安，乃至大唐第一繁华所在！只是……所需银钱、手、货物，皆是海量，且树大招风，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