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位于赵国公府后园
处,四周翠竹掩映,流水潺潺,环境清幽雅致,是长孙无忌平
处理紧要私务或会晤密友之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长孙福亲自将李长修、李丽质及被李长修一路抱着、已恢复些许
神、正好奇打量新环境的小安安引至此地,又迅速安排了府医来为小安安诊看,确认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又奉上安神定惊的汤药,这才躬身退下,严令任何
不得靠近打扰。
斋内只剩三
。李丽质已摘了帷帽,小脸犹带几分后怕,但更多是对表哥长孙冲下场的复杂
绪。小安安则乖乖坐在父亲腿上,抱着新得的布老虎,大眼睛骨碌碌转着,看看这,又看看似乎放松下来的爹爹。
气氛有些微妙的沉寂。长孙无忌看着坐在对面的外甥,这个失而复得、如今却已让他都感到一丝压力与陌生的皇长子,心中百感
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
。
他想起方才陛下御书房中那番关于未来储位的谈话,想起李长修那些尚未完全浮出水面、却已让陛下都为之侧目的、针对世家门阀的凌厉手段。打压五姓七望,这是何等庞大而危险的棋局?长孙家虽非五姓那样的顶级门阀,但也世代官宦,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亦有诸多产业田庄。一旦这场风
掀起,长孙家能独善其身吗?是会随之倾覆,还是能借势更上一层楼?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而眼前这位外甥,显然已是陛下、太上皇、皇后共同认定的未来。与他合作,或者说,紧紧跟随他,或许是目前最明智,也是唯一的选择。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近乎残酷地处置了冲儿,以示决绝与投诚。
只是……这份投诚,对方是否领
?方才那一句淡淡的“够了”,是谅解,还是仅仅是不屑与一个小辈计较?他这位舅舅,在对方心中,又有多少分量?
种种思绪翻腾,让这位惯于在朝堂上纵横捭阖的首辅,此刻竟有些忐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甚至不敢先开
,生怕说错一个字,引来对方更
的不满。毕竟,冲儿今天的冒犯,往
了说,未尝不是他这做父亲的管教不力,而当年长修流落民间,他这个舅舅,又何尝能完全撇清
系?
就在这令
窒息的沉默中,李长修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轻轻吹了吹,然后抬眼,看向神色复杂、坐立不安的长孙无忌,嘴唇微动,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舅舅。”
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长孙无忌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他抬起
,不敢置信地看着李长修。那眼神平静,没有怨怼,没有疏离,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穿越了二十年光
的疲惫与温和。
舅舅……
他……他还肯叫自己舅舅!
不是“长孙大
”,不是“国舅爷”,而是“舅舅”!这个称呼,瞬间击碎了长孙无忌心中那层用权势、算计和惶恐筑起的壁垒。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被自己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
雕玉琢的婴孩,看到了妹妹那时充满幸福与希望的笑脸。
一
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激动猛地冲上鼻腔,让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半晌,才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长……长修……舅舅……舅舅对不住你……”
他低下
,用手抹了把脸,试图掩饰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意:“是舅舅不好……当年……当年没能护好你,让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这么多年,舅舅心里……一直……”
“舅舅,” 李长修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或许,这就是我的命数。没有那些经历,也就没有今
的长修。您不必为此自责。”
他顿了顿,看着长孙无忌泛红的眼睛,语气轻松了些:“今
来,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带两个孩子来长安逛逛,看看我们合伙的那铺子筹备得如何了。逛得饿了,孩子也累了,想着在这长安城里,您这儿也算是我半个‘家’,就厚着脸皮过来,想蹭舅舅一顿便饭。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空手上门,舅舅莫要见怪才好。”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轻轻揭过,也将自己此行定位为一次寻常的、晚辈到长辈家蹭饭的“家访”。既给了长孙无忌台阶下,也表明了自己并未将长孙冲的冒犯过多放在心上,更无意借此立威或追究。
长孙无忌是何等
明之
,立刻听懂了外甥话中的
意与善意。他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
,终于“咚”的一声落了地,随即涌起一
巨大的暖流和感激。长修这孩子,不仅才华绝世,心胸更是开阔,懂得体谅
!他不仅没有怪罪,反而主动缓和关系,以“家
”相待!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长孙无忌的
绪瞬间被点燃,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懊恼,之前的忐忑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属于长辈的急切与疼惜,“你肯来舅舅这儿,肯叫这声舅舅,舅舅高兴还来不及!什么礼不礼的,一家
,说这些就外道了!那就是把舅舅当外
!”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门
,对外面高声吩咐,声音洪亮,透着十足的底气与欢喜:“福伯!福伯!快!让厨房立刻准备,把最好的席面端上来!不,不对!去,把夫
私藏的那坛三十年陈的汾清取来!再去西市,把胡
那最新鲜的羔羊
、最肥的鱼,还有南边刚运来的时鲜果子,统统买回来!今
李县男来了,必须好好吃一顿!还有,给两位小娘子准备她们
吃的点心蜜饯,要最
细的!快去!”
他吩咐得又快又急,仿佛要将刚才所有的愧疚与不安,都化作对这顿“家宴”的极致用心来弥补。
回过
,他脸上已满是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卸下重负后的舒畅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长修,丽质,还有这小安安,你们先坐着歇歇,喝点茶。饭菜马上就好!在舅舅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饿着谁,也不能饿着我外甥和外甥
!”
他搓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对李长修道:“对了,你刚才说去看铺子?可是东市那‘大唐百货’?我已让最得力的掌柜盯着,一应物事都已齐备,只等吉
开张。你放心,有舅舅在,断不会出岔子!待会儿吃完饭,舅舅亲自陪你去看看!”
态度之热络,与之前判若两
。李丽质看着舅舅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模样,再看看神色温和、正低声安抚小安安的大哥,心中也悄悄松了
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看来,大哥是原谅舅舅和表哥了。一家
,能这样和和气气的,真好。
小安安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转变,不再那么紧张,从李长修怀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刚才还很凶、现在却笑得一脸慈祥的“舅公”。
李长修对长孙无忌点了点
,微笑道:“有劳舅舅费心了。那铺子的事,不急,吃完饭再去不迟。今
,就叨扰舅舅了。”
“不叨扰!不叨扰!” 长孙无忌连连摆手,眼中光芒闪动。他看着眼前沉稳的外甥,活泼的侄
,还有那玉雪可
的小安安,只觉得这冷清了许久的静心斋,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暖意与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