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狗！”萧延武忍不住粗，“少拿这种事替自己辩解。”

“老三，我没有辩解，这是事实。爸的身体，那几年你们不是都看到了？我也是偶然得知八字一说，之所以没敢告诉大家，是怕大家左右为难。

不过我当时想着，把敏怡送离爸身边一阵子，等爸身体好些了再接回来，谁晓得雇的自作主张，竟然把她弄丢了。这真的是出乎我的意外。

我当时和你们一样急啊，不是还主动帮老三你到处去寻吗？寻不到我伤心难过了好久，不信你问你大哥，那阵子我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后来还往各地福利院捐了款，京郊的各座寺庙捐了香油钱。近几年寺庙陆陆续续关门，我就攒一段时间，给周边地区的贫下中农捐一些旧衣物，希望萧家积累的福气能保佑她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我承认我一开始做错了，不该不告诉你们实，让爸和老三你来定夺敏怡的去留。但我没有坏心的。爸，你相信我！敬邦，你知道我的为的，我怎么会害自己的侄，我只是想让爸的身体快快好起来啊。”

祝美娣泫然欲泣地连番哭诉。

萧延武气得已经说不出话了，当下想冲上去揍她，被萧敬邦死命地抱住了。

“老三你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特么这个为了逃脱罪名，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你们居然还真的会信她？我管她什么原因！她差点弄死我闺这就是事实！什么福利院捐款、寺庙捐香油钱，难道不是因为心虚？不是因为害怕老天有眼、收走她的命？”

他愤怒地握着拳，扭质问老爷子：“老子！你就明说吧，你到底是信她的胡编造，还是信我查到的真相？你要信我，那接下来我做什么都不绕过你。你要不信，我也有办法出这恶气。”

萧老爷子垂着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拐杖圆润的手柄沉默不语。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书房外，被萧延武那冷冰冰的眼神冻到打颤的萧敏静，更加担心母亲的下场。

好不容易安抚住娇气的儿子，回到房间，来来回回地踱步。

猛地想到身在军营的大哥，对啊，爷爷除了疼自己，也疼大哥，可以说萧家几个小辈里，老爷子最疼的就是他们兄妹俩。

忙回到客厅，偷偷地给萧鼎升拨电话。可不巧的是，她大哥集训去了，说是为迎接八一搞的特训。

除了大哥，还能找谁搬救兵呢？

萧敏静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找小婶。

小婶向来疼她，如今就算萧敏怡回来了，依小婶的软子，也不会真的和自己拉长脸。否则小叔不会不让她回京都，应该就是怕小婶心软吧？

萧敏静眼睛一亮，以为自己真相了，忙给海城的堂哥去电话，想从堂哥那儿打听小婶的下落。

结果依旧是杨秘书接的：“抱歉，萧主任出差了，不在单位。”

“怎么又出差？”萧敏静忍不住皱眉，“我说你这，是不是故意的？我是他堂妹，嫡亲的，我有急事找他，务必让他接这个电话。”

“抱歉，萧主任真不在单位，等他回来就让他给您回……”

“回什么回呀！都要出命了。”萧敏静气得挂了电话，“这个萧鼎华，什么时候这么忙了。论能力、才哪里比得上大哥，狗屎运地提上海城市革委主任，倒是拿乔了，每次找他都不在……”

萧敏静急也使不上力，萧家大书房里，几个的对峙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老子，我这么说吧，不管她当年出于什么目的，这件事的结果就是，造成了我们一家骨分离，我闺还差点被她害死。这笔账，我是一定要讨回来的。你要是认可她说的那些，行！我摘掉上的姓，离开这个家。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萧延武笔直地站在窗前，斩钉截铁地撂下这番话。

萧老爷子气得倒仰。

想他萧家在京都各大家族里，一贯以兄友弟恭、家族和睦著称，突然间出这么一桩惊天骇的秘辛，外会怎么看萧家？

这才想让两家儿子内部和谐解决，没想到小儿子这么倔。

“小三，敏怡这孩子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老爷子问道。

回想那孩子过三岁生时，抱着自己的腿，脆生生地喊“爷爷爷爷，我三岁了，妈妈同意给我买铅笔和本子了。爷爷什么时候教敏怡写字？敏怡一定好好学，爷爷你身体快好起来……”

仿佛仍是昨天。然而一晃眼，十六年光悄然而逝。

“过得很不好。”萧延武没打算瞒着，“养父母三年前挨批斗死了，收留她的那家老太太和叔婶不喜欢她，可着劲地虐待她，小小年纪就要养活自己，挣得的工分换来的粮，还要被老太婆盘剥。亏得村民心肠好，时常接济她，要不然，哪里熬得到现在，早就饿死了。去年经同村的同志介绍，嫁给了同样无父无母的一个穷当兵的，好在那小伙子还算能，才二十三岁就当上营长了，乖囡跟着他随军。要不然也没这么快找到她……”

老爷子听后，沉默了半晌，叹了气说：“小三，你要是还听我一句，先冷静一段时间。你大嫂做的固然不对，不管出发点是什么，那样的做法确实大错特错。可你也要替咱们老萧家想想，你两个哥哥还有两个侄子，都在位置上，尤其是老大，今年在紧要关，离升上将就差一步，这事要捅开来，咱家这些，都没法在军政系统混了。哪天我百年后，怎么到地下向你爷爷、代？敏怡寻回来了我很高兴，今年过年咱们家总算能大团圆了。别的，大家都冷静冷静，别急着打打杀杀相互报复。”

萧延武摇摇：“老子，错就是错，做错了就要担责任，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教导我们的吗？何况你没试过，你怎知上会因为咱家闹出这么大丑闻，就否定大哥和侄子们一贯以来的努力？假若为了面子，为了让大哥顺利升上将，为了侄子安安稳稳地继续待在他们的位置上大放异彩，我们一家三就该忍气吞声放过这笔账？就该放任这个毒做下的滔天罪孽？”

“老三！”萧敬邦听得胸一阵抽疼，“我不需要你忍让。可你大嫂她……”

老三里的毒不是别，是他同床共枕数十载的妻子啊。

过去几十年，她在他心目中，一直是聘婷婉约、温柔小意的贤妻良母，在外眼里，也一直都是菩萨心肠的萧家大。上级领导一再肯定和称赞，夸他有福气。战友、同事无不羡慕他有这么个贤内助。

突然间蹦出来说，这么美好的枕边，十六年前竟然做下了这么一桩恶事，尽管她一再强调初衷是为了老爷子的身体健康，送走侄实属无奈。可侄弄丢后，没和家里提起一句，这就让难以接受了。

可看了眼脸色苍白、身形摇晃的妻子，萧敬邦到底不忍，腆着老脸劝弟弟说：“你大嫂承认当年的错了，念在她的初衷是好的，能不能原谅她这一次？你看你大嫂进咱家门到现在，从没出过差错，这么多年，一直都孝敬长辈、善待小辈，唯一的错处，也是为了爸的健康着想……”

“呵！老大，你这话诛心了。要换成我，一声不吭把你疼的闺弄死弄残，等你们发现，就扯各种由说是为了谁谁能长命百岁，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你要觉得这种事能原谅，那行，回我把你们家宝贝孙子、金疙瘩外孙带走、随便扔哪个山旮旯，让你们一辈子都找不到，看你们个个都是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