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倒是我错了。”

刘备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也想起了那段子，想起卢植先生严厉的教导，想起同窗间的嬉笑打闹。

那时的他们，何曾想过后会各奔东西，甚至要在这世中挣扎求生？

“伯圭兄，你我皆是卢公弟子，本就是师兄弟。”

刘备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若不是你和陶使君举荐，我也得不到平原相的职位。如今你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

但凡有事，你尽管开，哪怕是要我刘备这条命，也绝无二话！”

公孙瓒看着刘备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犹豫终于消散。

他站起身，走到刘备面前，吸了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的目光越过刘备的肩膀，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玄德，我公孙瓒一生征战，得罪过不少，也杀过不少。

可我自问，从未对不起幽州的百姓，更未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只是……我这一辈子，就只有续儿一个儿子。”

刘备的心猛地一沉，隐约猜到了公孙瓒要说什么。

“袁绍来势汹汹，易京能否守住，我心里没底。”

公孙瓒转过身，紧紧盯着刘备的眼睛，那目光里满是恳求，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玄德，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强所难。但如果……真的到了最后一步，城之，我希望你能带着续儿走。

无论去哪里，哪怕是隐姓埋名，只要能为我公孙瓒留下一脉血脉，我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说完这番话，公孙瓒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案边。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是公孙瓒，是纵横幽州的白马将军。

可在儿子的命面前，那些所谓的尊严和骄傲，竟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刘备怔怔地看着公孙瓒，只觉得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方才在西跨院见到的公孙续，那孩子抱着一件旧披风，说那是母亲生前为公孙瓒缝制的。

此刻再看眼前这位昔意气风发的师兄，鬓角已生了不少白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太多的疲惫与无奈。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刘备吸一气，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公孙瓒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像是要给对方注一丝力量。

“伯圭兄，你放心。”

刘备的声音坚定而沉稳，“易京不会，你也不会死。我们会守住这座城，守住这里的百姓，更会守住续儿。但若是真有万一……

我刘备对天起誓，定会护续儿周全，哪怕拼上我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他出事。”

公孙瓒看着刘备眼中的坚定，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将眼角的湿润回去，重重地点了点。

正厅内的烛火摇曳，映着两握的手，在地上投下两道紧紧相依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