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烟袋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汪水洼，裂的嘴唇几乎要渗出血来！救命的希望就在眼前！可那个捣药的佝偻身影……他屏住呼吸，借着灶膛微弱的光，竭力观察那背影。那身影一动不动，除了捣药的动作，仿佛早已与这冰冷的石融为一体。是聋子？瞎子？还是……根本就是个死？

老烟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知道不能再等了！郝铁锤随时会咽气！他必须拿到水！

他吸一气，如同将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压榨出来，然后猛地从通道蹿出，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扑向那汪救命的水洼！枯瘦的手掌不顾一切地冰冷清澈的水中，捧起一掬水，转身就往回冲！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呵……”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枯叶碎裂般的叹息，毫无征兆地从那灶台边的佝偻身影处响起！

老烟袋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猛地回！

那佝偻的身影依旧背对着他，捣药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声叹息只是里的风穿过石缝产生的错觉。

老烟袋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他再不敢有半分迟疑，捧着那掬正在指缝间急速流逝的冷水，连滚带爬地缩回了黑暗的通道！

通道处，郝铁锤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如同游丝。老烟袋颤抖着手，将仅剩的一点冷水小心翼翼地滴他裂出血的嘴唇。冰冷的水滴触碰滚烫的唇舌，如同滚油滴冰水，郝铁锤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眼皮剧烈地颤动，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丝缝隙！浑浊的眼珠茫然地转动着，一时间无法聚焦。

“水……铁锤！喝点水！”老烟袋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将最后几滴水喂了进去。

微弱的水分如同甘霖，暂时唤醒了濒临熄灭的意识之火。郝铁锤贪婪地舔舐着裂的嘴唇，胸膛起伏稍微明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涣散。他那只紧握着冰冷毛瑟的手，下意识地又收紧了半分。

“前面……有…………”老烟袋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气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惶，“在……熬药……水……水在那边……”

郝铁锤布满血丝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似乎耗费了巨大的力气才理解老烟袋的话。他涣散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通道处那极其微弱的光晕方向。危险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浇熄了刚刚因冷水而泛起的一丝微澜。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发声，却只带出一串碎的气音。

就在这时——

“嗒……嗒……”

那单调而规律的捣药声，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整个石连同这条狭窄的通道，瞬间陷一种令皮发麻的死寂！只有两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老烟袋浑身僵硬，血似乎瞬间凝固！

灶膛里的微弱炭火发出噼啪的轻响。

紧接着，一阵极其缓慢、如同朽木在地上拖行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而艰难的喘息，由远及近，朝着通道的方向一步步挪来！

老烟袋猛地扑倒在地，将郝铁锤死死护在身后，沾满煤灰血污的脸上只剩下绝望的狰狞！他那只握着左手枪的手藏在身后，冰凉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汗水瞬间浸透了棉袄的后背！

橘黄色的微弱光晕里，一个矮小佝偻到不可思议的廓，缓缓挪到了通道处，堵住了那片唯一的微光！影投下，像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问号，笼罩在蜷缩在通道黑暗处的两身上。来完全笼罩在旧肮脏的灰黑色棉袄里，巨大的兜帽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如同风橘皮般布满刻褶皱的下和几缕稀疏枯槁、沾满药屑的灰白发。他（或者她？）佝偻着腰，垂着，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随时会散架的身体。

“药……糊了……”一个嘶哑得如同两片砂纸摩擦的声音，毫无语调起伏地从兜帽的影处飘出，带着浓重的、无法辨别地域的音，冰冷地砸在死寂的空气中。“烟气……重了……引来了……耗子……”

兜帽微微抬起了一点点。

老烟袋浑身剧震！他看不到对方兜帽下的眼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如同冰冷毒蛇般的视线，穿透浓稠的黑暗，死死地钉在他手中的左枪和他身后气息奄奄的郝铁锤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穿一切的寒，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枯槁麻木的样子！一种被剧毒蛇蟒盯上的致命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藏在身后的枪，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不是耗子……”郝铁锤的声音突然响起，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强行凝聚起来的冷静。他不知何时已微微睁开了眼，布满血丝的瞳孔在黑暗中艰难地对准处那个散发着寒气息的佝偻身影。“是……走投无路的…………求……郎中……救命……”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气息碎，却清晰地吐出“郎中”二字。他捕捉到了对方身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药味，还有那句“药糊了”！

那佝偻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兜帽下冰冷的凝视并未移开，反而像是在无声地掂量、审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身上的血腥、硝烟和死亡气息。里的空气凝滞如铅，只剩下灶膛处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郝铁锤碎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如同一万年般漫长。

“血……腥味……太大……”那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依旧毫无波澜，却似乎少了一丝刚才那种毒蛇般的戾。“阎王……不收……小鬼……难缠……”他（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枯槁如鸟爪般的手，没有指向老烟袋，也没有指向他背后的枪，而是直接指向了郝铁锤那条肿胀发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断腿！

“拖……进来……”这三个字像是从喉咙处硬挤出来，冰冷刺骨。

老烟袋如蒙大赦，又惊疑不定。他不敢有丝毫犹豫，更加不敢放下枪，只能半拖半抱，用尽全身力气，将郝铁锤沉重的身体一寸寸拖出狭窄通道，拖进那散发着浓郁苦涩药味的石之中。冰冷的岩石地面刺激着郝铁锤滚烫的皮肤，他痛苦地痉挛了一下。灶膛里微弱的火光跳跃着，照亮了郝铁锤腿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皮翻卷，暗红发黑，肿胀得骇，脓血和黄水正从边缘不断渗出。一腐的恶臭瞬间盖过了药味，弥漫在小小的石里。

那佝偻的“郎中”无声无息地挪到灶台边。他拿起一根火钳，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炭火，让火光稍微明亮了一点。跳跃的光线下，他依旧低着，巨大的兜帽影完全遮住了面孔。他伸出那只枯槁的手，拿起灶台上一个黑乎乎、缺了的粗瓷碗，从旁边一个敞开盖子的陶瓮里，舀出大半碗粘稠、褐色如同泥浆般的东西。那东西散发着极其刺鼻浓烈的腥臊恶臭，比腐味更难闻，直冲脑门！正是老烟袋之前闻到的那混合怪味的来源！

“郎中”端着那碗腥臭的“药泥”，佝偻着身体，一步步挪到郝铁锤身边。他甚至没有蹲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巨大的影完全笼罩了地上的伤者。他那只枯槁的手没有任何征兆，如同捕食的鹰爪，猛地一把撕开了郝铁锤断腿处那烂的裤管！

“呃啊——！”郝铁锤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被扔进滚油里的活虾，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剧痛瞬间撕碎了他强行维持的最后一丝清醒！

就在郝铁锤惨嚎的同时，那“郎中”端着碗的手极其稳定，没有丝毫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