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即毕，出长安西行的官道上，正有一群约百十余的队伍，缓缓西行，这支由大唐晋州中镇将、和蕃使崔带领的队伍中包含了礼部、户部、理蕃院的诸多小吏，当然还有一旅光鲜无比的百禁军，以为仪仗、护卫。

“王主事，请前行两步。”随着按辔徐行的崔一声召唤，一个骑马后行的五旬老者催马上前，此便是曾两次参加会盟的户部仓部司正九品上阶的王亮主事。

马上略一拱手见礼后，崔开言问道：“王主事，此次我们与吐蕃会盟，户部衙门准备了多少赠礼？”

“依惯例，还是布帛及各色锦缎三万匹。”

“噢！这么多”听到这个数字，崔一愣说道，扭见那王主事满脸拘谨的样子，乃一笑道：“王大多年供职户部，更曾经两吐蕃，此次少不得有大大借重之处，切不可如此拘谨才是”

“崔大客气了”王亮微微一笑说道，脸上的表放松了不少。

“王大，我朝给了布帛三万匹，那吐蕃的回礼又是什么？”崔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

“驽马五百匹”王主事稍作沉吟，苦笑说道。

“差这么多！这……”闻言，崔又是大吃一惊，还待要问，但略一寻思已是明白，敌强己弱之下，此事问也无益，只能长叹一声道：“朝廷财力本已积弱，这…可是一笔大数目呀！”

“正是，这一年到来户部要钱的简直就是络绎不绝，哭着要的、赖着要的，那真是手法五花八门。可是库里没银子，那是谁也没办法，若非刘部堂大明练，勉力支撑，只怕是连官员的俸禄都是发不下去了，真要到了那一步，朝廷可真是没了脸面了”一提到钱，这个分司出给官员俸禄的主事大顿时一肚子讲。

“刘部堂？”崔面带疑惑的问了一句，国事艰危至此，财税自然困乏，他倒并不吃惊，反倒是对这个能得王亮如此赞赏的户部尚书大来了兴趣。

“就是当朝宰执，现建衙扬州，专督漕盐之事的刘晏大，他目前兼领户部”王亮颇带自豪的介绍道。

“刘晏”崔只觉这个名字委实熟悉的紧，低沉思片刻，方才猛然抬说道：“你说的是应童子试，而后以九岁之龄得拜秘书省正字的刘晏刘大？”

对崔满脸震惊之色大感满意的王亮微笑答道：“崔大说的是”

“没想到又能见一名”崔心下嘀咕道，这刘晏之成名可谓是极富传奇色彩，他本是曹州南华，七岁即举神童，开元十三年，玄宗陛下封禅泰山，驾临其家乡时。被地方官员举荐面圣并上呈歌赞封禅盛事的《东封书》，玄宗大喜，乃命时任宰相张说当场出题策试，小小年纪的刘晏对答裕如，以九岁之龄被立拜为秘书省正字，一时轰传天下。更让惊奇的是，这个以神童闻名天下的物，久历仕宦之后，展现出了他天纵其才理财本领，被史家公推为有唐一代第一计臣，安史后，可谓是以一之力支撑起半个太府库，尤其是其“为国家获利，百姓无优”的理财原则更为后世之绝称道不已。

“刘相漕运奇功，更首开常平盐制度的盐政改革，一扫百年积弊，这变通有无，曲尽其妙的手段真真令惊叹！”崔感慨说道，同时心下又是窃喜，有此等高在此，实在是大唐有福了。他这番话又是换来王主事欢欣的微笑，看来这刘晏在户部还真是大得心。

正在两谈笑之际，却见队尾压阵的静风快马前来道：“师弟，咱们身后有一对马紧随不舍，看他们装束也是怪异的很，不过，他们的马可真都是好马”说完，他的嘴中还在啧啧赞叹，看来对那马实在是满意的很。

“这是官道，大家都走得的，那里有什么紧随不舍”崔中说道，也忍不住好奇的扭看去。

官道上，紧随崔一行的是一个约有三四十的队伍，其成员多是身着黑袍，瘦黑而多须鬓，鼻大且长。而让静风念念不忘的那些马匹，也是迥异于大唐所产，身量高大，肚腹紧小，脚腕却是极长，一看即知是善走之良驹。

越看越是惊异，崔脱而出道：“怎么有阿拉伯！”

“这是黑衣大食国谴使来我大唐聘问的使者，走在前面的那两个一个叫沙北，另一个叫乌”〈史料所载即是此名，并无它意〉见崔好奇张望，随行的那个理蕃院小吏上前介绍道。

“噢！你知道的倒是挺清楚嘛！”崔转身看着那小吏说道。

那小吏谄媚的一笑道：“回崔大，这个使团到达京城时，小也曾经参与接待，所以得知”

“这大食国的使者来的多吗？”

这小吏在理蕃院作惯了接待，真是有一个好记，只见他扳着手指算道：“宝应元年、大历四年、七年、九年，再加上这一次，仅本朝他们就派来过五次使团，也算是往来很频繁的了”

“原来是这样”崔心下盘算道，一个模糊的想法自心底升起，随后，拒绝了那小吏要将二请来相见的提议，的看了那大食使团一眼，继续策马前行。

当晚驻扎之时，崔在驿馆自己的房舍之中，置了酒菜，唤过理蕃院中小吏，邀约共饮。

那小吏一幅受宠若惊的模样，中连称不敢，却架不住和蕃使大的一片盛，推辞一番后，也就坐了。

“我对白这黑衣大食很感兴趣，还请李大为我介绍一番”酒过三巡，崔发言问道。

那小吏只是理蕃院中一个不流品的办事吏差，崔这一声“大”叫的他是心花怒放，满脸堆笑着又进了一盏后，开言介绍起这黑衣大食的况来。

“本朝刚刚建国的高宗武德五年时候，这大食国的开国君主穆罕默德也在麦地那开创教门，并起兵争夺天下。直到国朝贞观四年，终于占领大城麦加，得了天下，建立起大食国。建国不到两年，这穆罕默德就病死了，后来历经随后继位的四大哈里发的东征西讨，这大食国灭国无数，听说还打到了海那边，成为一大强国，早在高宗永徵二年的时候他们就第一次谴使来我大唐修好。天宝八年的时候，以前执政的倭马亚家族全部被杀，叛者阿拔斯建立了新的王朝，由于这个王朝旗色尚黑，所以理蕃院在上奏时就称呼他们为黑衣大食，以与以前的白衣大食相区别”此乃是理蕃院中积年老吏，案卷实在是极熟的，三言两语间就大致的勾勒出了这大食国的基本况。

一听到“穆罕默德”和“麦加”，崔心中已是全然明了，见他说完，随问出心中盘算了整的一个问题：“这大食国与那吐蕃的关系又是如何？”

小吏长饮了一美酒，润了润喉咙，续又说道“这黑衣大食如今国力蒸蒸上，于葱岭西侧的木鹿城建立了东道节度大使衙门，作为东进的大本营，早在天宝十年时候，时任安西节度使的高仙芝，曾率蕃汗铁骑三万余，与之战，意图阻挡其东进，不幸战败，生还者不及千，我朝也就丢掉了许多北庭都护府辖下羁縻州的控制权，所幸的是尚有默哆可汗谴兵二十万，这才堵住了这黑衣大食东进之路。这两年，也是益没落，看来也是挡不住了。如今首当其冲的就是国势正雄强的吐蕃了，两强相遇，应该是有好戏可看了，听说这次他们的使团过来，就是要与本朝商议共同攻打吐蕃的事儿，只是被常相给否了”

“原来如此，只是常相为什么要否呢？”崔似是无意的问道

“大概是怕前门驱狼，后门进虎吧！”李姓小吏猜测道

话到此处，崔的目的已达，再问下去，也不是眼前这一小吏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