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法持观主依然是一副道骨仙风模样，随在他身后的静叶也是满脸的宝相庄严。崔看了看师姐身后空旷的官道，很想去问一问关于思容的消息，但是一接触到她那冰寒的面容，终究还是没能张开嘴去。

“儿，金榜题名，高中状元，为师也很是为你高兴呀！”叶法持看着崔满含笑意的说道。

“哼！中了状元又怎么样？没良心的负心”却是观主身后的静叶接言说道。

闻言，崔固然是无言，便是他师傅也只能是一个苦笑带过，他亦知自己这个二徒心中太苦，魔太，过于拘管、训斥。恐怕是反而更易激起大变，也只能是盼她自解心结了。

经这一打岔，四略略寒暄，便向长安城内行去，崔力邀师傅居于自己府中，却为叶法持婉拒，依旧于崇唐观中落脚。

崔心下明白师傅于此时来京城，必定是与教门事物有关，也就不再相强，鉴于自己目前身份敏感，只是将二送到崇唐观前，也就折身回返。

此后数间，叶法持携静叶也曾几次来到府中相聚，只是让崔郁闷不已的是二师姐静叶始终不曾对他有一言半语，偶尔看向他的眼神中，也是满目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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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年随夜尽，新春逐晓生

随着冬以来最盛的一场大雪倾覆而下，银装素裹的长安也迎来了辞旧迎新的除夕之，间，崔与郭家上上下下近百陪着郭老令公共进年宴之后，谢却郭暧的盛意挽留，在小儿的嬉闹和阵阵竹声中，回转府中。

此时，他这府宅之中，一应下也俱都各回家中与亲团聚，而师兄静风也去了崇唐观中与师傅共贺新岁，孤单的崔将正堂所有烛火尽皆点燃，在一片喧闹包裹的寂静里，看着堂外飘摇的雪花，静坐出神。

在这倍显寂寞的雪夜，仔细梳理几年来的生遭际，崔也是蓦然心惊，他这样一个心若死灰的孤儿，茫然之间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异世，有了至亲的他过上了虽然贫苦却恬淡、安宁的生活，本来他以为这就够了，这就是生活最大的幸福。但是，为了重振家声的长安应举改变了所有的一切。时至今，他依然不能分辨，到底是为了每个男儿心中固有的功名之心，还是为了实现一个‘大唐’梦，才会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短短数月之间，直接或间接死于自己手中的竟然已经达到近两千之多，两千！仅仅是想到这个数字，崔已经是不寒而栗，一时间，他竟是无比的茫然。

“为了自己一个虚幻的‘盛唐’之梦，就要死这么多，这样做就真的对吗？”无意之间，这句话自心流溢而出，反是使他自己蓦然一惊。

“文，不管是第几流的，我还真是一个文。历史的长河中流淌的从来都不是水，那一滴滴，一汇集的都是淋漓的血，而绝大多数还都是无辜者的鲜血，又有谁能真的改变它”崔自嘲的一笑道“既然开始了杀戮，又何必装什么悲天悯？天地尚且不仁，遑论我这样一个蚂蚁般卑微的小物！”

正在他这边浮想联翩之际，却听一个粗豪的声音越来越近道：“师弟，你在吗？我们来陪你守岁了”却是静风等到了。

这样的夜晚，看到师傅及师兄、师姐，崔心下更有一种强烈的温暖，三两步跑下台阶，他一拳重重击打在静风身上，叫道：“你们怎么来了？”不待他回答，又对着静叶亲亲热热的叫了一声：“师姐”后，方才向师傅行礼。

或许是崔眼中的真诚欢喜感动了静叶，也许是这样一个夜晚欢乐的气氛感染了这个冷若冰霜的师姐，静叶虽然还是没有与他搭话，但眼神中也没有了往那么浓烈的冰寒。

取了一瓶得自郭府，以柏叶浸泡的长寿酒递给静风，崔忙忙碌碌的在堂中升起小炉，再煮香茗，以为三守夜饮用。

“续明接画烛，守岁接长莛”叶法持先是念诵了这一句孟浩然的《除夕》诗中名句，方才悠悠说道：“时隔二十三载，不成想为师今夜要重温这风俗了，只可惜你们大师兄和静思不在，否则倒也是一大乐事了”

“还有卢思容哪！师傅”静叶一边话，一边用眼睛紧紧的盯住了崔。

“思容，思容到底怎么了？”崔离了炉火，惊问出声道

“哟！师弟你还记得有这样一个，现在左拥右抱的该正舒服着吧！”一提到思容，静叶的话语中又恢复了刺的尖刻。

“思容这小丫心里苦，就随了你大师兄学医，身子骨倒是好好的，你别担心”见崔那急迫的样子，知道其中缘由的叶观主解释道。

“噢！”了一声，崔又扭去照料炉中茶汤。

“假惺惺！”静叶哼了一声，又要再说，却被师傅瞪了一眼，也只能作罢。

“今岁今宵尽，明岁明催。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来，师傅、师姐请用茶！”崔将手中分好的茶汤恭敬递给二。

“想不到，儿你还有这手绝活”闻着悠悠的茶香，看着澄碧的茶色，叶法持赞许的说了一句。

品着手中茶，听着外面传的声声竹，这一刻，三个出家的脸上也更多了几分安宁、祥和之气，堂中流淌着一种淡淡的温。

“静风，此次事毕，你是随我回山，还是继续与儿在一起”轻轻呷了一茶，看着正抱酒啜饮的二弟子，叶法持嘴角含笑问道

“我不回山，我跟师弟一起，他是要上阵打仗的，我不放心”这句话只说得崔心中一颤，一阵酸酸的热流蓦然从心底冲上眼角，连忙低下去，强行忍住了那一滴将要溢出的泪水。

“那也好，你们师兄弟在一起，有个照应，为师也放心些。儿，你师兄子淳朴，从不疑，你也要多顾惜些他才是”

“是”清了清嗓子，崔起身恭谨答道

随着夜色愈，府外竹声愈来愈响，偶尔稍停，更有无数小童高声唱着一支支各式歌谣，此时的场景与那罗隐《除夕诗》中所载：“儿童不谙事，歌咏至天明”竟是一模一样。

此后的时辰再无一丝安静，随着竹声，小儿的歌吟声，今夜金吾不禁的长安，更有许多家手提各式花灯走上街，作竟夜之游。从第一盏灯亮起，也不过三柱香的功夫，整个城中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这漫天的灯火映红了天边暗黑的天幕，构成了“一片彩霞迎曙，万条红烛动春天”的盛世美景，此时的长安真个是不负史书所载的“火城”之名，整个城市看上去有说不出的热闹、温馨。

第二，便是元正节，亦名元旦，天色刚刚微露晨曦，街上已有许多小贩拿着红色条幅高声叫卖，崔好奇之下，叫过一个小贩，拿起一幅展开一看，却是上书“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的应景句子。

“这位公子，今个是元正佳节，一年之始，您也买上一幅贴在贵府门上，图个吉利不是！”小贩借机招徕生意道。

“这不就是春联吗？”崔心下道，中也就问道“这春联多少钱一幅”

“春联，哎！公子好才，取得这样好名字”小贩惊喜叫道“这春联的价钱嘛！那可就要看公子你喜欢谁了！这价钱最便宜的就是本科明经进士们书写的了，再贵的就是进士科进士了，自然，状元公的那就要再涨涨价了，咱也沾沾他们的喜庆不是！”

此时的崔已翻过好几幅，只是看到的却全都是同样的两句，不禁惊诧问道：“怎么都是这两句？”

“这位公子，看您说的新鲜，写别的也没要呀！惯例如此嘛！哎，公子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