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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峡谷前方三百步外，黑压压一片，足足有三、四千鲜卑、乌丸胡骑。在这支混合追杀大军中央，中部鲜卑之主轲比能、副王苴罗侯、犍提部大扶罗韩、裨小王泄归泥、乌丸右歙侯能臣抵之、以及阎柔、李固等俱在。但不见乌丸左谷蠡王楼班、辽东属国鲜卑沙末汗、辽西鲜卑成律归、辽东属国乌丸峭王苏仆延等身影。很显然，在对付马悍的问题上，并不是所有胡的意见都是一致，马悍还不算是胡公敌。

此时，苴罗侯正咬牙切齿狠鞭洛邦：“到手的糜鹿都被你放跑掉，混帐！丢尽鲜卑勇士的脸！为何不与他一命换一命！”

洛邦匍匐于地，背部被抽打得布屑纷飞，血迹斑斑，只是咬紧牙关，半句不敢多言。

阎柔待苴罗侯气消得差不多时，方才策骑出列，拱手道：“副王无须大动肝火，那马悍已被困山颠，翅难逃，何须用贵部一难得勇士来换一个将死之的命？”

有出面给了台阶，苴罗侯方才停下鞭打，余怒未休，喝道：“是从你手里走脱，等会你要第一个冲上去，枭其首以换回你失去的荣耀！”

洛邦重重叩，嘶声道：“请大给我五十个，我会用那个‘汉兽’的血来洗刷我的耻辱。”

自轲比能以下，诸部大都皱起了眉，这苴罗侯明着是惩罚手下，实则是想抢功啊。按阎柔所说，这只“挖心汉兽”已经被药物所制，变成了软脚虾。洛邦也证实了这一点，现在正是拿下此獠，打其不败勇士的光环的最佳时刻，偏偏被苴罗侯抢了先。只是其所言占足道理，实在没法跟他争。

阎柔却在困惑，从马悍的表现来看，的确是中了药，但为何还有一臂能用？先杀自己兄弟，再示敌以弱，制住洛邦。还有，如此坚韧的牛皮索，他是怎么弄断的？莫非他身上藏有一把类似“鱼肠”的神兵？想半天想不明白，阎柔只得晃晃放弃，算了，反正此已是瓮中之鳖，抓住他，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洛邦左手持刀，强忍断掌与背伤的剧痛，率五十个持弓执刃的鲜卑，奔至谷，开始登山。

洛邦只挑五十，并不是他想说大话，而是这条山道狭窄，只容两并行，多也起不了作用。那个汉兽的确骨酥了，至少他的下肢还没恢复——洛邦被扔下马后，亲眼看到那子半抱半扶着他，背弓携箭上山。如果不是双手被对方用奇怪的方式反绑大拇指，而且被那扼喉之力几乎掐断气，真想追上去击杀之。倘若当时勇气再足一点，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遭此大辱。

想到此处，洛邦狠得直挫牙——好，拐过前面那个弯，就到顶峰了。挖心汉兽！现在该到爷爷来挖你的心了……

洛邦冲在最前，刚刚转过弯，斫刀伸出拨开挡在眼前的山壁杂，就听“绷”地一声闷响。

“不好！”洛邦气血下沉，刚想做出规避反应，但一切已来不及，眼前一个黑点如电而至，噗！直没眉心。

洛邦临死前脑海里最后一句话就是：“待会我们战场见！”

以洛邦之死为发端，山石之上，杂树之间，弓弦绷绷响声震耳，箭矢一支接一支，连珠袭至。山道上血箭标，惨叫声、翻滚声，在山谷中不断回扩大。远在数百步外的数千胡骑都不禁色变，胯下马匹，更是蹶蹄鼻，烦躁不安。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有还手之力？”苴罗侯惊怒集，冲阎柔咆哮，手中皮鞭捏得咯吱直响，若非阎柔是贵客，早就一鞭抽过去。

阎柔脸色也是一片苍白，喃喃道：“才过了不到六个时辰，难道药就过了？没道理啊，从来没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恢复过来，就算是一牯都不可能！”在这一刻，阎柔狠不得飞上山颠，亲眼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

“他们一定很想弄清是怎么回事——尤其是那个阎柔，只怕狠不得飞上山，或是抠出眼珠子扔过来，亲眼看一看吧。”

马悍说这句话的时候，正舒坦地倚靠在一块表面光滑竖起的大石之上。在他面前，是一颗碗粗的树桩，根部植于石间，树桩三尺以上部分被利刃削去，只保留着两根拳粗的分杈，乍一看，很像一只大弹弓。而马悍的豹弓，就水平架在这“大弹弓”树桩上。

正如阎柔所推测的那样，马悍的身体并未恢复，走路都勉强。拉弓？想都不要想，别说六石，连六斗都撑不开。

胡骑云集，磨刀霍霍，身临绝境，天地不应，唯一的办法，只有自救！而马悍唯一的凭仗，就是屡屡助他脱险的机械臂。如何能让机械臂单臂开弓狙敌，便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马悍与离姬上山之后，先是找到一颗合适的小树，以斫刀砍去上端，保留分杈，然后用割下来的皮缰索将弓背牢牢固定在树杈上。马悍固定弓背的部位很有讲究，正好是握把两端接近弓臂处，这样一来，既不会遮挡箭矢击，又不至于禁锢弓臂弹力，影响程。如此一来，这树桩就相当于是马悍的左手，助其撑开强弓，狙杀胡骑。

唯一的缺陷，就是弓体被固定，无法移动转向，弓箭的界，大约只有三十度左右。不过也足够了，完全足以封杀山道与峡谷。

“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想必你也不会告诉我。”身旁传来一个语气很淡，却不减柔媚的声音。

马悍微微侧首，正看到离姬跪坐在旁，帮自己将箭矢从箭袋里取出，一一摆放在自己右手边，方便取箭。此刻的离姬，秀发散，脸蛋红，上、衣服上都沾满了杂与刺棘，甚至衣裳都裂了好几处。与昨夜的娴静秀雅相比，着实狼狈，但即使是这样狼狈，离姬的跪坐姿态依然端正优雅，仿佛置身于明堂雅室一般。很明显，这是一种已经刻骨髓中的礼仪风姿与高门风度。

马悍心下明悟，离姬出身定然不凡，只是，她会是谁呢？心里猜测，嘴上却笑笑：“我也想告诉你，但你一定不信，所以还是算了。”

离姬撇撇嘴，道：“不说算了，但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告诉我——你的臂力能多少箭？鲜卑又要进攻了，这次来的可比先前更多。”

马悍转看去，果然，鲜卑这次派出了上百，持弓，马悍脸色一整：“快躲到岩石后面去，不叫你不要出来。至于我能多少箭，你如果无聊不妨数一数。”

看到敌还有强悍的战斗力，竟在短短十数息内，杀了三十余，鲜卑再不敢大竟，不但数增加了一倍，而且使用了新战术。五十在峡谷道引弓向上击掩护，另五十飞快持弓冲向山道。

马悍对此早有防备，他所处之地，是一块突前的悬崖，离地二十余丈，周围有岩石小树。鲜卑从下向上仰视，基本看不到他，根本没法瞄准平，只能估摸着抛，准什么的自然谈不上，充其量也就是箭流矢了。当然，流矢也是不可小看的，三国时代，死于流矢之下名将一抓一大把。所以马悍还在身旁支起了几根木，顶横放枝叶繁茂的树枝，看起来就像个粗陋不堪的窝棚，难看是难看了点，但管用。可以说，除非从山道冲上来对他攒，在谷抛几乎不可能伤到他。

谷下面那帮担任“掩护”的鲜卑不用理会，马悍只须集中力对付从山道杀上来的五十个鲜卑。

这五十中，有着甲的，有不着甲的，有持盾牌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