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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一团耀眼的火光，在黑暗中怒腾。

随着火光腾起，一道道火矢，从四面八方齐向一个个毡帐。火焰在狂舞，影在狂奔，马蹄声碎梦，刀箭光夺魂。

白檀山下的乌丸骨力部，遭到毫无征兆、迅猛凶狠地打击。打击主要集中在部族主帐，也就是骨力、领乌麻及一乌丸青壮，包括他们的家眷的聚集地。而环绕在主帐周围的副帐，多为隶及族中老弱。这些外围毡帐，可以在遭到敌袭击时，对主帐起到一种缓冲及防护的作用。在正常况下，首先遭殃的，应该是这些外围副帐，但在今夜，所有常理都将逆转。

当骨力的长子与次子推开身旁，赤着身子冲出帐篷时，眼前的景令他们惊怒如狂。

兽医木吉、卫士唐努、银匠于德、账房陶良，以及一群群汉青壮……这其中有逃亡了十余的逃，也有一直忍辱含垢偷生的居于外围副帐的隶。难怪这些卑贱的逃能悄无声息杀主帐，原来是得到内贼之助。

而更令骨力两个儿子震惊的是，许多匆匆骑马提弓赶来的乌丸青壮，还未来得及反击，就遭到无的杀。

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汉装束的剽悍手，骑着一匹罕见的神骏白马，手持一张巨弓，在火焰中奔驰如风，每发一矢，必有乌丸青壮应声而倒。挽弓之强、速之快、箭矢之劲、命中之准，简直像是从地狱里杀出的魔骑。

而以唐努为首的数十个汉，也不时将火矢利箭向帐篷与四下逃命的乌丸。

“该死的贱！我要将你们剥皮熬油点天灯！”

骨力两个儿子大嚷大叫，怨毒无比地拔刀冲向木然站在主帐与副帐中间地带的木吉老汉一群。

两刚冲到半途，咻一声厉啸，骨力次子脑门被一支铁镞箭穿，鲜血与骨渣迸溅。骨力长子刚发出一声嘶吼，就见一道白影从身旁闪过，然后一大力袭来，整个被抡飞半空。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与你父亲兄弟做伴去吧，别让他们在地下太冷。”

下一刻，身影手舞足蹈急坠，轰然摔熊熊燃烧的帐篷之中，火焰蓬地一下腾高数尺。

骨力二子俱亡，加上过半乌丸青壮或被杀，或被烧死，昭示了骨力部彻底消亡。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到白檀山顶时，烧了一夜的大火已经平息，到处可见焦黑的帐篷、残的尸体、离散的牛羊、以及惶恐不安的近千隶与乌丸俘虏、孺。

有了木吉老汉与唐努等的解释劝说，所有汉包括一些其他部族掳来的胡，都接受了马悍这位新主。而由主转换为隶的数百乌丸，则是个个一脸哀伤，在昔的隶，而今翻身做主的汉民虎视眈眈下，跪地伏首。

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原之上，强大的部落吞并弱小的部落，本就是常态。物竞天择，弱强食，是所有原遵循了千百年的至理。今我为刀俎，明我为鱼，这是每一个原与生俱来的觉悟。

望着或坐或跪或站，黑压压一片的汉，接触到的，是一张张麻木的脸，畏缩的眼神，佝偻的背……马悍苦笑，这些真能指望得上么？他需要的，不是已被训化成绵羊的汉，而是如乌丸一样凶狠如狼的汉子。

“符合条件的有多少？”马悍问替自己挑选战士的唐努。

“回禀首领，能骑马箭的青壮汉民，连我在内，共有三十二。”唐努很是惭愧，四百多汉民中，青壮不下百，但符合要求的却不到三分之一，身为其中一份子，真有些丢脸。

“三十二啊……少是少了点，但就短期而言，也差不多够了。”马悍边以马鞭敲击靴子边沉吟道，“有良的兵甲，再加上适当的训练，可在短期内将战斗力提升一个档次。这样的话，对付乌丸骑虽然不够，但对付骨力部这样的乌丸应当足够了。”

唐努眼睛一亮，立即道：“禀首领，这附近有四个乌丸及鲜卑部落，都是几百的小部落，其战斗力甚至不如骨力部，我们完全可以吃掉他们，解救汉民，壮大实力。”

马悍微带诧异地看了唐努一眼，赞许点：“不错，跟我想到一块了。好了，把所有都召集过来，我要训话。”

就在这一片焦土、尸骨累累的废墟上，马悍向他王霸之路的第一批班底抛出了一个问题：“你们最想要什么？”

最想要什么？所有都在沉默。

马悍皮鞭一指：“阿苏，你说！”

群中站起一个矮小身影，畏缩地长鞠一礼：“回首领的话，阿苏想……阿苏想要……阿苏不想死！”旁边一个紧紧拥住阿苏，抽噎不已，这是他的母亲，一个河北。

少年质朴的话语，在汉民中引起一片骚动，便是那群乌丸俘虏，也有在大声叫嚷着什么，随即招来唐努等看押的骑马青壮一阵喝斥，威吓的皮鞭在空中抽得啪啪直响。

因为说的是乌丸语，马悍听不懂，一问唐努，才知道乌丸俘虏说他们这种以弑主的行径，必定招来所有胡部落的疯狂反扑，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马悍不动声色，皮鞭再指：“木吉大叔，你最想要什么？”

木吉老汉轻抚紧紧依偎在身边的念秀发，环目四顾，长叹道：“木吉活到了这把年纪，已知足了。只余最后两个心愿，一是祈望我的眼珠子念，能有个好归宿；二是只求能埋骨故土。这就是木吉拚死逃亡的缘故，不想却陷大伙于险境，木吉百死不足赎罪……”

木吉老汉说到后面，潸然泪下，愧疚欲死。无论是随他出逃的汉民，还是未逃亡的汉民都纷纷出言安慰。

马悍眼睛向身旁的唐努一瞥：“唐努，你呢，想要什么？”

唐努闻言长笑：“回禀首领，唐努生死无所谓，只求不要带着‘汉’这样耻辱的身份死去。”

啪！马悍长鞭击空，振声高呼：“很好！不想死！活得像个样！死也要埋骨故土！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很好，只要你们想要，我就会给你们。”

“我们不会死，因为死的是敌！我们将会以战士之姿站立，而敌则会跪在我们面前！最后，我们会活着回到故园——不是乞求敌放我们一条生路，而是杀出一条血路，以胜利者之姿，踏上回家的路！”

“我只要你们做一件事——跟随着我的脚步，一切都将会实现！”

马悍摘下豹弓，张弓搭箭，指向空中不断盘旋的一只飞隼：“若天意怜我汉民，便让马悍一箭穿隼。”

一箭出，在近千双惊骇目光下，疾劲的铁镞箭飞向天边的红，几乎消失在红里时，一声隼鸣，飞隼急坠。

轰！数百汉民，甚至包括乌丸都纷纷举手屈膝，望天而拜。他们叩拜的方向，是出的东方、是以一红为背景的，一个骑在雄健骏马之上，弯弓雕的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