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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暗，一具血模糊、衣衫褴褛的尸体高高悬吊在大树横枝上，随风摇曳，绳索嘎吱吱直响。黄昏、旷野、孤树、悬尸，这场景……毛骨悚然。

大树底下，彷徨呆立着五六十个穿着袄，面孔黎黑的汉逃。

这具被吊着的尸体，他们太熟悉了，那是他们曾经的主。这个昔高高在上，骑在他们身上，将他们当牛做马驱使了漫长岁月，随心所欲虐父子，肆无忌惮**的可怕主，终于死了。

压在他们上的沉重大山搬开了，他们自由了，解放了……但是，没有一个汉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举目扫过，尽是惶恐、沉重、沮丧、恐惧、欲哭无泪之状。

他们之前只是逃，搜捕他们的只有一个骨力部族，但当主横死之后，质就完全变了，他们成了隶造反。搜杀他们的部落，扩大到了所有的乌丸各部。他们的南归之路，将会困难十倍、百倍。

还有活路吗？此生还能重归故土吗？

已经在乌丸部落生活了近二十年的木吉老汉更知道，汉朝的边关守军为避免招来胡的报复寇掠，甚至禁止他们通关，这样的例子数十年间不止一次发生。

“木吉大叔，我们该怎么办？”

当所有逃的目光向木吉老汉聚焦时，木吉老汉的目光却投注向一旁做壁上观的马悍身上。

“马义士，我们所有的命都是你一力所救，按原的规矩，我们都是你的战利品，从这一刻起，所有的命都属于你，你是我们新的主。”木吉老汉回首环目一扫，大声问道，“大伙听着，从现在开始，马义士就是我们的新主。主是从中原来的猛虎，是乌丸恶狼的克星，他一定能将我们带回中原。”

“请主带我们回中原，我们愿意做牛做马相报。”

逃们哄哄叫着，原本最令木吉老汉担心的唐努等小伙子的表现，简直令他惊掉下——这些小伙子比众多老弱表现得更脆，直接就上前行匍匐大礼，表示心悦诚服。

事实上也不由得唐努等不服，他们三手持强弓，又装备上马悍提供的良甲器及战马鞍具，以三战五，费老大的劲才掉五个乌丸，自己还受了伤。而马悍光是一个就掉了十倍于此数的乌丸，更生擒骨力，让这个万恶的部落亲尝被活活拖死的滋味。

如此神勇，在以勇为荣，武力至上的塞外原，如何不令折服？

木吉老汉、唐努等青壮一跪，余者无不景从，黑鸦鸦跪倒一片。

马悍向木吉老汉一瞥，触及的是一双愧疚、哀求的浑浊老眼。马悍淡淡一笑，并未对木吉老汉这种“道德绑架”行为有过激反应，事实上，这也正是他所想要的。只不过，他的打算与木吉老汉所求，有一定的差别而已。

马悍端坐马上，居高临下俯视众，平静开，并不刻意高声，但声音却在山谷间回：“我有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逃们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听到一个弱弱的声音道：“先听好消息……”

马悍笑瞥念一眼，后者红着脸垂下。马悍点点，道：“好，那就先说好消息。好消息就是——你们再不是隶，你们自由了。我不是、也不会做你们的新主。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汉，而是汉。”

木吉老汉大急：“可是主……”

“我说了不是你们的主。”

“呃，马义士，我们……”

马悍毫不理会，继续道：“下面我再说坏消息——我的确是从中原，准确的说是从河北来的。但是，很遗憾，我暂时不能回中原，所以，我帮不了你们。”

现场死一般沉寂，唐努神色沉痛，拳紧紧捏住，流露出对自己无能的痛恨；木吉老汉痛苦地闭上双眼，两行浑浊的老泪滚落尘埃；念清秀的面庞挂着两行清泪，低低饮泣。

渐渐的，各种悲泣之声此起彼伏，每一个都在为自己未卜的悲惨命运而恐惧。

马悍看在眼里，摇摇，吸一气，蓦然大吼：“你们当了太久的隶，难道身体自由了，心还在受役么？为何总要将自己的命运放在他手上？为何不能自我解救？能够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所有汉民惊呆了，茫然望着骑着白马的那个，不知所措。

马悍扬鞭击空，振声大喝：“我问你们，骨力部有多少汉？”

“五百。”

“不，四百。”

“是四百七十三，我们逃走之后，尚有四百一十六。”说话的是木吉老汉，他为最久，平又因职业之便，多与骨力部胡、汉都打过道，对骨力部汉的最清楚不过。

“那么如今骨力部的乌丸青壮还有多少？”

“顶多……六、七十。”木吉老汉心算再三，肯定回答。

“如果我们现在杀个回马枪，在天黑之后突袭毫无防备的骨力部，将乌丸青壮杀光，解放所有汉，夺取骨力部的粮食、牲、料、财富，就可将昔骑在上做威做福的主掀下马，翻身做主。当你们成为一个拥众近千的新部落，周围实力不够的乌丸各部，谁敢轻易动你们？”

马悍一番话，振聋发聩，听得木吉老汉目瞪呆，唐努等青壮却是双眼发亮。而更多的汉民，却是茫然无措。

千百年来，被掳掠到这片广袤原的汉不知有多少。这片北方丰饶肥沃的土地先后不知换了多少任主：东胡、匈、鲜卑、乌丸，来了又去，去而复来。唯一不变的，是用血与汗甚至生命，让这片土地不断换发生机的隶！其中七成以上是汉！

这些男当牛当犬，做“”做“马”的隶，多数住在最恶劣的牛羊圈与马厩里，极少数工匠才有资格住毡帐。吃着病役而死的畜与变质粮，神与**遭受双重凌虐，多数活不过中年。

残酷的生存状况，令汉们时起反抗之心。最常见的反抗是怠工：羊丢了，马瘦了，牛出少了……当然，这怠工的结果少不了挨一顿毒打。而最强烈的反抗，莫过于逃亡了。

隶逃亡，是赌上了自己的生死，成则生，败则死——原上有不成文的规定，抓获逃，必酷刑处死。

千百年来，无论在那一任凶残主的治下，无论面临怎样残酷的刑罚，汉的逃亡，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他们有的成功了，但更多的是失败。

所有汉与逃，今生只有一个希望：回归故园。哪怕是死，也不想埋骨异乡。

但是、但是从来就没有一个或一群逃，产生过这样的念：反抗！夺下沾满血的皮鞭，狠狠抽向那丑恶的嘴脸；反抗！为了被辱的妻姐妹；反抗！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反抗！向把他们当牲一样凌虐的主宣战！

这、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蓬！

黑暗中亮起一团火光，照在马悍那张冷峻如磐的脸上。

马悍高高举起火把，猎猎火焰，在夜风中狂舞，他的声音，在夜空下回：“我能帮助你们的，就是杀乌丸，你们能帮自己的，也是杀乌丸。眼下你们已经没得选择，要么象狗一样，四处逃窜，最后被四面八方围捕的乌丸吊死、拖死、剥皮、熬油……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