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蜕晶体表面细微的法则纹路，甚至能看到房间球壁上隐藏的、层层叠叠的防护力场结构。

他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传来柔软的触感——地面不是金属，而是一种温润的、类似玉石的物质，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淡淡的银白色光晕。

第二步。

遗蜕晶体内部的白色光雾流动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第三步。

林琅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意识处的声音。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是无数种频率的合鸣，又像是某个单一存在跨越无尽时光的叹息。声音中传递出的绪复杂到令心碎：有沉的疲惫，有坚定的守护，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期待，还有……某种警告。

“……又……来了……”

林琅浑身一震，停下脚步。

“你听到什么了？”苏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

“遗蜕……在说话。”林琅艰难地组织语言，“不，不是说话，是……绪和概念的传递。它说‘又来了’。它在说净化者？还是说……像我这样的‘钥匙’？”

残骸从控制台前抬起：“都有可能。遗蜕的意识处于度休眠，但并非完全死亡。它可能保留着对过往某些事件的‘条件反’式记忆。如果净化者曾经在远古时期试图夺取或摧毁类似的遗蜕，那么它可能会对类似的气息产生反应。”

林琅继续缓慢靠近。当他距离遗蜕晶体大约十五米时，他眉心的金色光芒自主亮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发，而是温和的、脉动式的发光，频率与遗蜕的“心跳”逐渐同步。

共鸣开始了。

林琅感到体内碎的能量核心开始以一种新的节奏振动。那些被残骸用银色光丝暂时粘合的裂痕处，传来了麻痒的感觉——不是疼痛，而像是……愈合的前兆？更奇特的是，他意识处那个一直沉寂的“未知能量烙印”，此刻终于有了明确的反应。

烙印在发热。

不是物理层面的热，而是某种“存在感”的增强。林琅能“看到”它——在自己意识海洋的最处，一个由三种颜色织而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复杂符号，正缓缓旋转。银色、蓝色、金色，三相之力的三种颜色，在这个符号中达到了完美的平衡与融合。

而此刻，这个符号正与遗蜕晶体内部的某个源，产生着共振。

“残骸，”林琅声音紧绷，“我意识里的烙印……它和遗蜕有直接联系。”

残骸快速作控制台：“扫描检测到双向共鸣！林琅阁下，请不要抵抗，让共鸣自然进行！我正在尝试解析共鸣传递的信息——”

突然，控制台上的数块水晶面板同时发出刺目的红光！尖锐的警报声响彻球形房间！

“警告！侦测到高能级空间扰动！方位：前哨正上方零点零零三光秒处！数量：三！能量特征匹配——净化者先锋单位！”

“它们提前到了！”雷豹怒吼，“不是说一小时吗？！”

“它们用了空间折跃！消耗巨大，但可以缩短接近时间！”残骸的声音首次出现了一丝慌，“先锋单位是侦察兼强攻型号！预计两分钟后接触前哨外壳！沉眠之间的防护力场已经自动提升至最高等级，但只能抵挡它们十分钟！”

十分钟。

“启动紧急脱离舱程序！”林琅当机立断，“残骸，带路！苏晴、雷豹，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遗蜕晶体内部，那个模糊的形廓，在这一刻，突然睁开了“眼睛”。

两道纯粹由法则构成的光束，从晶体中穿透而出，落在林琅身上。

没有温度，没有冲击力，但林琅感觉自己从内到外被彻底“看穿”了。三相之力、能量核心的裂痕、意识处的烙印、灵魂中残留的混沌净化痕迹、左眼的秩序符文、右眼的星辰之眼……一切的一切，在这两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然后，一个清晰的、威严的、古老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灵魂中炸响：

“承载三相之契的后来者……你的时间不多了。”

“烙印已醒，契约在召。”

“上前来……触碰‘基石’……接受你应得的……与应承担的。”

遗蜕晶体表面，靠近林琅这一侧的位置，突然变得透明。光雾散开，露出了晶体内部一块掌大小的、如同实质化星光般的区域。那区域中，一个与林琅意识处的烙印完全一致的、由三色光芒构成的符号，正在缓缓旋转。

“那是……”苏晴惊呼。

“‘契约基石’，遗蜕与最初契约直接连接的物质接。”残骸的声音颤抖了——机械造物竟然在颤抖，“触碰它，您将正式与遗蜕建立连接，可能获得强大的力量加持，但也将彻底绑定‘钥匙’的使命，无法回。而且……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至少五分钟！”

两分钟后净化者先锋抵达。十分钟后力场可能被突。

没有五分钟。

“它们在我们选择。”雷豹咬牙，“要么现在逃，放弃遗蜕和可能的力量；要么赌一把，在净化者杀进来之前完成连接！”

林琅看着晶体中那个旋转的符号，又看向身旁的同伴。

苏晴的眼神在说：无论你选什么，我们一起承担。

雷豹的眼神在说：要战便战，怕个鸟。

残骸的电子眼中，数据流狂涌，最终定格在一个复杂的指令序列上——那是启动紧急脱离舱的最终授权码，但它没有立刻按下。

它在等林琅的决定。

球形房间开始震动。不是来自内部，而是来自外部——净化者先锋单位已经开始攻击前哨外壳。低沉的、令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透过层层甲板传来。

震动中，遗蜕晶体发出的光芒更加明亮，那个三色符号的旋转速度在加快，仿佛也在催促。

林琅闭上眼睛。

五年的兵王生涯，他做过无数生死抉择。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牵扯到如此宏大的、超越个生死的东西。

钥匙的使命。古圣的契约。同伴的安危。星域的存亡。

还有……自己内心处，那种对力量的本能渴望——不是为权为利，而是为了守护，为了不再像在中继站那样无力，为了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睁开眼睛。

眼底，银色符文与蓝色星璇同时亮起，眉心金光大盛。

“残骸，”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启动脱离舱程序，设定在八分钟后自动发。苏晴、雷豹，你们跟残骸去脱离舱。如果八分钟后我没有出来，或者净化者提前突……你们立刻走。”

“林琅！”苏晴抓住他的手臂，“你要什么？！”

“我要触碰基石。”林琅看向她，眼神坚定，“但不是在这里傻等五分钟。残骸，有没有办法……加速连接过程？”

残骸沉默了一秒：“有。但风险极高。我可以将前哨备用能源——包括沉眠之间维持系统的安全冗余能量——全部导遗蜕，强行激发它的活，缩短连接时间。但这样做会彻底耗尽前哨的防御能量，防护力场将在三分钟后崩溃。而且能量过载可能导致遗蜕部分失控，或对您的意识造成不可逆的冲击。”

三分钟。

力场提前七分钟崩溃。净化者将长驱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