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某年，初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林氏祖宅东侧，紧邻林氏书院有一处独立的院落，名为“明德堂”，是家族内部进行礼仪教化、祖训讲解的专门场所。这，晨光初透，“明德堂”内已济济一堂。十余名林家年轻子弟，年龄在十五至二十岁之间，身着整洁的素色袍服，端正跪坐在蒲团上。他们中有祖宅各房的，也有像林文翰这样从外地分支归来学习的。今，现任家主林景仁将亲自为他们讲解林氏祖训。

林文翰坐在中排，心与一个月前初来时已大不相同。经历过春祭的震撼，他对家族的历史和规矩有了直观的敬畏，但对那套成文的家训具体内涵、尤其是其在新时期下的意义，仍渴望更的理解。

明德堂内，林景仁端坐讲席，面前摊开一部装帧古朴的《林氏祖训》）:

林景仁：（环视众子弟）“今召尔等前来，非为考校文章，乃为共读祖训，明我林氏立家之本，传世之基。此训源自一世祖枫公与婉宁夫，历经数代修订完善，字字千金。”

子弟们：（齐声）“谨聆教诲。”

林景仁：“首重‘守成’。尔等可知，此‘守’字何解？”

一子弟：“回族长，应是守住所获家业，不使败落。”

林景仁：“只对一半。‘守成’，非仅固守现有田产、商铺之谓。更是守住我林家于世中得以存续、于治世中得以发展之‘根本之道’。此道，便是审慎稳健，不涉险地，不务虚名，根基牢固，枝叶方得繁茂。譬如经营，家族议事会为何严控涉足陌生行当、严禁投机借贷？便是‘守成’之体现。守住根本，方能应对万变。”

林景仁：“次为‘避祸’。此条尤为紧要，亦常被年少气盛者轻视。尔等生于开元盛世，或觉天下承平，何祸之有？”

林文翰：（犹豫一下，开）“族长，孙儿确有一惑。如今圣天子在位，朝政清明，‘避祸’是否……是否过于谨慎？我林家子弟若锐意进取，是否反受其缚？”

林景仁：（并不意外，目光邃）“问得好。‘避祸’之要，不在天下有祸无祸，而在心、在时势之不可测。朝堂之上，今清明，明如何？事更迭，利益错，何处无漩涡？我林家‘避祸’，避的是无谓卷权力倾轧，避的是因贪图捷径而授以柄，避的是因张扬跋扈而招致嫉恨。譬如，绝不与某一位皇子或权臣结成私党，此非不忠君，恰是忠于社稷长远，亦是保家族平安之智慧。距离，有时才是安全的保障。”

林景仁：“‘忠君国’自是天理。但我林家之忠，重在恪尽职守、依法纳粮、保境安民、教化地方。若争做‘幸进之臣’，攀附钻营，非国家之福，亦非家族久安之计。此即‘忠君国’与‘保持距离’之平衡。”

林景仁：“再说‘耕读传家’。‘耕’乃根基，喻指扎实经营产业，保障家族物力；‘读’乃升华，通过诗书教化，提升家族门第，明理修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书院之设，便为此意。不求科举高中，但求子孙明理、有术、不失正道。”

林景仁：“最后，‘积善行德’。此乃家风之外显，亦为‘守成’‘避祸’之助。施药、助学、修路、赈灾，所费有限，所获心无量。心所向，便是家族最好的护城河。尔等需知，善行需持之以恒，发自真心，非为沽名钓誉。”

“明德堂”内陈设简朴庄重，北墙悬挂着林枫与王婉宁的画像（并非祠堂那种正式肖像，而是更具教化意义的行乐图或课子图），两侧则挂着“守成避祸”、“耕读传家”等家训格言的书法条幅。夏的晨光透过高窗棂格，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淡淡的墨香和蒲的气息。

家主林景仁年逾六旬，鬓发已染霜，但神矍铄，目光清明。他今未着华服，只一袭蓝色细麻长衫，更显持重。他跪坐在讲席后的蒲团上，面前矮几上摊开的《林氏祖训》以靛蓝布面装帧，书页边角已因经常翻阅而略显毛润。

十余名年轻子弟屏息凝神，腰背挺直。林文翰坐在其中，能听到自己稍显急促的心跳。他知道，今所学，或将影响自己一生对家族和世事的看法。

林景仁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尚带稚气的面孔，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要看到他们心底去。片刻沉默后，他开，声音不高，却因堂内寂静而字字清晰：“今召尔等前来，非为考校诗赋文章，亦非比较武艺高低。”他手指轻轻拂过面前的《祖训》封面，“乃为与尔等共读此训，明辨我林氏何以立家，何以传世至今，乃至未来何以继续昌盛之根本。此训，源自一世祖枫公与婉宁夫于世定鼎、新朝初立之际，呕心沥血所定，后又经数代贤达依据时势修订完善，可谓字字千金，乃我族血脉中之魂。”

“谨聆族长教诲！”年轻子弟们齐声应道，声音在堂内回响。

林景仁微微颔首，翻开《祖训》，直接切核心：“这第一要义，便是‘守成’。”他抬起眼，“尔等皆是聪慧子弟，且说说，此‘守’字，当作何解？”

坐在前排一位略显壮实的子弟率先回答，声音洪亮：“回族长，孙儿以为，应是守住所获之家业，祖宗辛苦创下的田庄、商铺、货栈，不使败落于我等之手。”这是最直观的理解。

林景仁听了，脸上并无愠色，也未立刻肯定，只是缓缓道：“此言，只对了一半。”那子弟脸色微微一红。林景仁继续道：“‘守成’，绝非仅仅指固守现有的田产、金银、铺面这些死物。我林家能由世一迁徙小族，发展为今之局面，所倚仗者，更是一种‘根本之道’。此道，便是审慎稳健之心，知进退之慧，不涉无把握之险地，不慕虚浮之荣名。唯有根基牢固如磐石，枝叶方能任凭风吹雨打，依旧繁茂向荣。”他顿了顿，举例如数家珍，“为何家族议事会多年来严控涉足全然陌生、风险难测的行当？为何严禁各房各铺为求利而行投机借贷之事？又为何始终坚持太湖根基之地的耕细作？这些族规，皆是‘守成’二字的血体现。守住的，是家族生存发展的智慧与定力，有此根本，方能从容应对世间万般变化。”

众子弟若有所思。林文翰微微点，联想到在长安所见一些新贵家族急速膨胀又骤然衰落的例子，似乎有些明白了。

“这第二要义，‘避祸’。”林景仁语气稍稍加重，“此一条，尤为紧要，却也最易被尔等年轻气盛、心怀壮志者所轻视，甚至腹诽。”他的目光扫过众，尤其在几个眼神中带着跃跃欲试之色的子弟脸上停留片刻，“尔等生于圣天子开创的开元盛世，四海升平，或许觉得天下无祸，我辈正当锐意进取，建功立业，何须时时将‘避祸’挂在嘴边？甚至觉得此训束缚手脚，徒增暮气。”

这话说中了不少的心思，堂内气氛微动。林文翰想起自己之前的疑问，不由坐得更直了些。

林景仁将众的反应看在眼里，并不急于驳斥，而是将目光投向提出过类似问题的林文翰：“文翰，你自长安归来，见识广博，你且说说，是否有此疑惑？”

林文翰没想到被点名，吸一气，恭敬但清晰地说道：“回族长，孙儿……确曾有此不解。如今天下承平，朝廷求贤若渴，我林家子弟若谨守‘避祸’，事事求稳，远离中枢，是否……是否会错失报效国家、光耀门楣的良机？又是否显得过于明哲保身？”他的话代表了部分接受长安开放进取思影响的子弟心声。

林景仁听罢，非但没有不悦，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和“正要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