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梳背上刻着朵小小的向葵，花瓣边缘有点磨损，断了根齿，跟姑娘说的一模一样。梳子上还沾着根发，黑得发亮，是林晚的发。

“找到了。”他举着梳子走回去，脚步却顿住了——冰柜前空无一。刚才还躺在里面的姑娘不见了，只有那块白布落在地上，上面沾着几片融化的霜花，像撒了把碎盐。白布旁边多了支色的钢笔，笔帽上掉了块漆，就是下午他看见林晚别在胸前的那支。

“姑娘？”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屋里打了个转又回来，撞得冰柜门轻轻晃。冰柜顶上放着的老李的搪瓷缸子掉了下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茶叶渣撒了一地——老李总把喝剩的茶叶渣倒在太平间，说能“压邪气”。

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笑声，脆生生的，像山涧里的水。乐正?猛地回，看见姑娘正蹲在地上逗那只流狗，手里拿着颗莓糖，小心翼翼地递到狗鼻子前。“你看它多乖，像我们村的阿黄。阿黄上次跟我上山采蘑菇，还帮我叼回了掉在沟里的篮子呢。”她说话时，发垂下来，发梢扫过狗的耳朵，狗却没躲，反而往她怀里蹭了蹭。

狗显然不怕她，伸出舌舔了舔她的手指，尾摇得更欢了，刚才的低鸣早没了影。有颗糖从她手里掉下来，滚到乐正?脚边，他低一看，糖纸了个小，露出里面色的糖块——跟他前妻临终前攥着的那颗一模一样。

乐正?皱了皱眉。这太不对劲了。他行医这么多年，死见得不少，休克的也救过，从没见过休克的从冰柜里爬出来，还能蹲在地上逗狗的——冰柜里的温度是零下十八度，就算是活进去待十分钟，也该冻得说不出话。他悄悄摸出手机想给急诊的同事打个电话，屏幕却突然黑了——下午给宠物诊所的猫拍X光片时忘了充电，这会儿彻底没电了。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好像看见自己的倒影里，站着个穿棉布裙的姑娘，发间别着把象牙白的梳子。

“你在怕我吗？”姑娘抬起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不像刚才那么苍白了，脸颊甚至泛着点，像涂了胭脂。“我不是鬼哦。医生说我只是休克了，还没死呢。”她指了指自己的额，“你看，伤都不疼了。”

“休克？”乐正?愣了愣。下午送来的时候明明已经测不到心跳了，老李还特意在死亡证明上签了字，墨迹都没。他甚至记得姑娘的瞳孔——当时他用手电筒照过，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是死的样子。他诊所里有只老死的金毛，临终前瞳孔就是这样，散得圆圆的。

“嗯。”姑娘点了点，把梳子别在发上，木梳蹭着发丝，发出沙沙的声。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利落得很，“司机叔叔把我送到医院的时候，我听见医生说‘没救了’，就急得醒过来了，可他们都不理我，还把我往这冷柜子里塞。”她噘了噘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眼角却没泪。她的裤子上沾着些屑，跟狗爪子上的屑一样，太平间里可没有。

乐正?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她的脸颊确实比刚才红润了些，嘴唇也有了点血色，呼吸时胸轻轻起伏，连鼻尖都泛着点热气——刚才碰她胳膊时可不是这样。难道是下午忙中搞错了？急诊室那会儿确实，送来三个车祸伤员，林晚是最严重的一个，说不定心电监护仪接触不良了？他诊所里的监护仪就坏过一次，把只睡着的猫测成了“心跳停止”，吓了他一跳。

“那我带你去急诊重新检查一下。”他把帆布包背在身上，伸手想拉她。万一真没死，耽误了治疗可不是小事。他想起自己当年要是早点发现前妻的心脏病，她说不定就不会走了。

“等一下。”姑娘突然拉住他，手指攥得很紧，指了指冰柜，“我的作业本还在里面呢。刚才他们把我塞进去的时候，我顺手塞进去的。石的作业还没改完，他昨天写错了三个生字，我得圈出来让他订正。”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石说要是这次作业全对，他爹就允许他去镇上的书店买本字典，我答应了要帮他的。”

乐正?走到冰柜前拉开门，冷气“呼”地涌出来，带着更浓的梅子糖味。果然在最底层看到一摞作业本，上面还放着支色的钢笔，笔帽上掉了块漆——跟地上那支一模一样？他愣了愣，回看地上，刚才那支钢笔不见了。他把作业本拿出来递给姑娘，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如果她真的只是休克，怎么会有力气把作业本塞进冰柜底层？冰柜最底层离门有半米远，就算是清醒的蹲在地上塞，也得费点劲。他想起老李说过，这冰柜底层的抽屉卡得紧，上次拉尸体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开。

“谢谢你呀。”姑娘接过作业本抱在怀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尾的细纹都甜乎乎的。“我叫林晚，你叫什么名字？”

“乐正?。”他回答道，目光却落在她的手腕上。刚才抓他的时候还冰凉的皮肤，现在居然有点温乎了，甚至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他下意识地用指尖碰了碰，确实在跳，弱是弱了点，但实打实是活的脉。这感觉像极了当年他给那只冻僵的流猫做心肺复苏时，摸到猫的心跳慢慢恢复的样子。

“乐正医生，你真好。”林晚仰起脸看他，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冰凉的触感，像沾了片雪花。“这是谢礼。”

乐正?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活了四十多年，除了过世的妻子，还从没被陌生姑娘这么亲近过。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还有在说话，是的声音，脆生生的。

“老李不在，太平间的门怎么开着？”是急诊的王护士的声音，她值夜班，总穿双带响的凉鞋，刚才就是踩着林晚的包带摔了跤的那个。

“别是进了贼吧？快进去看看。”另一个声音是保安小张，他的大嗓门在走廊里撞得嗡嗡响。小张前几天还来诊所给狗打疫苗，说他家的狗总偷袜子，跟年糕一个德。

林晚的脸色瞬间白了，比刚才在冰柜里时还白，一把抓住乐正?的胳膊往冰柜后面躲。“别让他们看见我！他们会把我再塞回冷柜子里的！”她的声音发颤，带着真真切切的害怕，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胳膊里。他能感觉到她的胳膊在抖，像寒风里的树叶，可奇怪的是，她的体温又变凉了，跟刚从冰柜里出来时一样。

乐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蹲在了冰柜后面。狭小的空间里，香水味变得浓郁起来，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有点让晕。他能感觉到林晚的呼吸拂过他的耳朵，凉丝丝的，不像活的热气。冰柜壁上结着霜，蹭得他后背发痒，他想起去年年糕丢了之后，他在冰箱里冻了好多梅子糖，说要等年糕回来吃，结果糖都化了，冰箱壁上也结着这样的霜。

“乐正医生？你怎么在这儿？”王护士推开门走进来，手里举着个手电筒，光柱扫来扫去，看到蹲在地上的乐正?愣了一下。“你不是回家了吗？刚才在急诊门还跟你打招呼呢，说你家年糕找到了，让你赶紧回去看看。”

乐正?心里咯噔一下——年糕找到了？王护士怎么会知道年糕？他还没来得及问，就感觉林晚在后面掐了他一把，力道不小，掐得他差点叫出声。他把到了嘴边的“带病去检查”咽了回去，指了指地上的流狗，“回来拿点东西。顺便看看这只狗怎么样了，下午捡的，怕它夜里冻着。”

小张在屋里扫了一圈，手电筒的光停在敞开的冰柜门上，脸色沉了沉。“这冰柜怎么没关？刚才送来的那个支教老师呢？就是下午那个，姓李的医生还说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包里还有给孩子带的糖果呢。”他说着踢了踢地上的帆布包，包滚了滚，又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