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有个钟表巷,整条巷都是修钟的铺子,苏砚之当年就在那儿开店,后来一九八零年拆迁时塌了半边,砸死了两个
,一个是钟表巷的老掌柜,另一个是......子车龢猛地顿住——另一个是他爹的徒弟,当年跟着他爹学修钟,那天去钟表巷送零件,就没回来。剩下的半边没
敢去,慢慢就成了废品站。他抬
看银发赵,老太太的嘴唇发白,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点煤渣,眼里却亮得吓
——像是既怕又盼,那光比当年苏砚之走时,她站在码
望船的眼神还亮。
我陪你去。子车龢把钟盖好,往工具箱里塞了把扳手——那扳手是他爹留的,铁柄上缠着布,防滑。他总觉得这事不对劲,那带血的弹簧看着就心慌,而且他突然想起,昨天那年轻
修的钟,里面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弹簧,当时年轻
说这弹簧是祖传的,现在想来,哪有祖传的弹簧还带着新鲜血迹的?
银发赵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疤里,疼得他倒吸
凉气。她的手凉得像冰:师傅,你说......他是不是还活着?眼里的光颤了颤,像要灭的烛火。她的袖
滑下来点,露出手腕上戴的红绳,红绳上拴着个小木
,是苏砚之当年刻的,可木
背后,竟贴着块小纸片,上面用铅笔写着两个字。
子车龢没说话。晨雾渐渐散了,阳光照在钟面上,把等你归三个字映得发烫。他看见银发赵的布包里,露出半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边角卷了边,上面的年轻男
穿件白衬衫,笑起来眼角有颗痣——和昨天来修钟的那个年轻
,长得一模一样。昨天那年轻
二十出
,穿件夹克,说要修座祖传的钟,还问他认不认识银发赵,当时他只觉得是寻常顾客,现在想来,那年轻
说话时总摸耳朵,和照片上苏砚之笑时的小动作一模一样,而且年轻
夹克的内衬,缝着块黑檀木碎片,和银发赵座钟的木料一个纹路。
两
往城西走的时候,街上的
渐渐多了。卖油条的王婶举着油乎乎的铲子喊:子车师傅,修钟啊?她的油条锅冒着白气,油香混着煤烟味飘过来。子车龢点点
,看见王婶的围裙上沾着片梧桐叶,和店门木缝里的那片一模一样——叶尖都缺了个
,像是被虫咬的。他心里咯噔一下,王婶的摊子在街东
,怎么会沾着老城区西
的梧桐叶?更怪的是,王婶的手腕上缠着块纱布,纱布上渗着血,她见子车龢看她,赶紧把袖子往下扯了扯,笑着说炸油条烫着了,可那血迹的形状,倒像是被什么尖东西划的。
走过街角的老邮局时,子车龢突然停住脚。邮局门
的旧邮筒旁,蹲着个穿灰衣的男
,正低
系鞋带,男
的鞋上沾着和银发赵一样的黄泥,而且他腰间挂着个工具包,包上的铜扣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个字——是当年老怀特钟表行的标记。男
似乎察觉到有
看他,猛地抬
,子车龢赶紧拉着银发赵往前走,眼角余光瞥见男
往废品站的方向看了眼,然后起身跟了上来。
银发赵走得很慢,布包在手里晃来晃去,时不时停下来回
看,像是怕被
跟着。路过杂货店时,她突然停下,指着门
的旧报纸说:你看那个。报纸是三天前的《镜海报》,被风吹得贴在墙上,上面印着张沉船打捞的照片,标题写着南海打捞海晏号残骸,发现珍贵文物。照片里船骸里有个黑檀木盒子,方方正正的,看着像座钟的外壳,上面还沾着海
。子车龢凑近看,发现盒子的边角有个小缺
,和银发赵座钟底座的缺
正好对上——当年苏砚之为了做记号,特意在钟底磕了个小缺
。
子车龢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起昨天那个年轻
,修钟时总盯着银发赵的座钟看,还问这钟的木料是不是黑檀,当时他只当是懂行的,现在才觉得蹊跷。那年轻
的手指上,也有颗和照片上一样的痣,就在右手食指第二节,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年轻
修钟时,掉了张纸条在地上,子车龢后来捡起来看,上面写着老怀特的货在杂货店后院,当时没明白,现在看着杂货店紧闭的后院门,突然懂了——后院门的锁,和老怀特钟表行当年的锁一个样式。
废品站门
堆着座钟的残骸,铜铃散在碎玻璃里,响得比店里的还急,风一吹就
响,像是在哭。子车龢扒开碎木
,看见底下埋着个铁盒,盒盖上刻着子车记——是他爹当年的字号,刻得比他的规整多了。铁盒上了锁,锁是黄铜的,锈得打不开,可锁孔旁边有个新划的痕迹,像是有
刚用钥匙试过。
这里!银发赵突然喊了声,声音惊得远处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她蹲在堆旧报纸旁,手里捏着个怀表,表链断了半截,是银的,氧化得发黑。表盖上刻着个字,是苏砚之的笔迹,和座钟底的等你归一个路子。怀表的玻璃罩没碎,里面的指针停在11:30,和她的座钟一模一样,连秒针歪的角度都不差。更让子车龢心惊的是,怀表的背面刻着行小字:民国三十八年,子车兄代存——是他爹的笔迹,民国三十八年,正是苏砚之走的前一年。
子车龢刚要拿过怀表,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踩在碎铁上响。他回
,看见昨天那个年轻
站在废品堆上,手里拿着把锤子,锤
沾着铜锈,还有点黑檀木的碎屑。年轻
笑了笑,眼角的痣跟着动:师傅,钟修好了吗?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怪味。他的身后,站着刚才在邮局门
看见的灰衣男
,正悄悄往子车龢这边挪,手里攥着把螺丝刀。
银发赵突然往后退了两步,布包掉在地上,碎零件撒了一地,那带血的弹簧滚到子车龢脚边。她指着年轻
说:你......你是......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脸色白得像纸。她的手突然往棉袄里摸,像是在拿什么东西,子车龢瞥见她棉袄内侧缝着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
年轻
没理她,眼睛盯着子车龢手里的铁盒:我爷爷说,当年是子车师傅的爹,把钟调快了半个时辰。他从
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给子车龢看,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字,是苏砚之的笔迹,子车龢认得——当年苏砚之总在钟表巷的墙上写修钟心得,他看了几十年,不会认错。可本子的最后一页,夹着张火车票,是昨天从上海到镜海的,票根上的名字被划掉了,只留下个字。
子车龢的手猛地一沉。他爹去世前说过,三十年前帮
修钟时动过手脚,让那座钟每天快半个时辰——说是让等待短点。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爹老糊涂了说的胡话,现在才明白,那座钟就是银发赵的。他爹还说过一句,那钟快了,
心就熬不住了,可要是不调快,有些
更熬不住,当时他不懂,现在看着灰衣男
手里的螺丝刀,突然懂了——爹当年调钟,说不定是为了护着谁。
我爷爷没死。年轻
把锤子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震得地上的碎玻璃都跳了跳,他被救起来了,在海外开了钟表厂。去年临死前说,要把这个还给赵
。他从
袋里掏出个小铜片,上面刻着个字,和银发赵捡的那个正好成对,拼在一起是,是苏砚之当年对银发赵的昵称。可子车龢看见他掏铜片时,袖
滑下来,手腕上有个刺青,是个字——和灰衣男
工具包上的字一样。
银发赵突然笑了,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怀表上,把表盖的玻璃擦得发亮: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会回来......她伸手去接铜片,手指刚碰到年轻
的手,突然的一声倒在地上,怀表从手里掉出来,表链在地上拖出道痕。子车龢赶紧去扶,摸她的脉时手一抖——老太太没气了。脉搏停得彻底,手腕凉得像刚才摸的黑檀木钟壳。可他扶她的时候,银发赵的手突然动了下,把个小纸条塞到他手里,然后才彻底没了动静。
他抬
看年轻
,对方的脸在阳光里白得吓
,手里的铜片掉在地上,滚到铁盒旁边。灰衣男
突然往前冲了两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