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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神仙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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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气凝成幻象:银鳞小虫正啃食《南华经》“逍遥游”三字,每食一字鳞甲亮一分,终盘曲成环。

“若夜半持它映北斗星辉,”老道扼腕,“天将降仙露,和药服之可立地飞升!”他夺过残卷对细看,蛀痕恰连成句——被蛀空的“乘天地之正”,正是《庄子》登仙篇眼目!

何讽抱书踉跄归家,指甲抚过虫蛀的“御六气之辩”几字,齿痕犹新。当夜将残卷供于院中,子时北斗正明。忽见所有蛀透出微光,字字浮空成金篆,院中如缀星河。他伸手欲触,金光却骤灭。唯余手中断环微微发烫,似在嘲笑凡胎眼。

后邻见何讽抱书出城。问他去何处,只答:“寻蠹鱼。”有夜半见南山起火光,翌崖下灰烬中,半枚焦黑虫环裹着未燃尽的“游无穷者”四字,在溪水中闪着幽青的光。

俗眼只见断发,天机原在蛀痕。世间多少仙缘,不是未遇珍宝,而是珍宝现前时,你我却认不得它的模样——那蠹鱼啮书的沙沙声,本是天道为有心轻叩的门环。

5、砍柴遇仙记

茅山脚下来了个卖柴的汉子,背着一卷发黄的书冲进道观:“仙!我在虎啸岩捡到天书了!”黄尊师眼皮都没抬,把那卷虫蛀的旧书往蒲团下一塞:“想学道?先砍柴去。每五十束松柴,少一束,戒尺伺候!”

从此汉子成了茅山最苦的樵夫。未鸣就挥斧,落山才背着一高的柴垛回来。黄师父鼻孔里哼一声,戒尺便带着风抽在肩:“东崖的松枝湿气重,也敢充数?”汉子只默默跪着,把散落的柴枝重新捆紧。

砍柴至鹰嘴岩,忽闻清脆落子声。但见两位白衣道士坐在云海上对弈,棋盘竟是一块霞光。汉子看那黑白子绞杀如龙蛇相斗,不觉影西斜。空手回道观时,戒尺抽得他后背青紫迸裂。

山里哪来的道士?扯谎!”黄尊师竹杖点地喝问。

“明……定捉来见您!”汉子咬着血沫叩

他潜至鹰嘴岩,果见棋局正酣。汉子猛虎般扑去,却抓了个空——二道连棋盘化作清风,唯留几枚棋子叮当滚落松根。云端飘来笑语:“劳驾传话尊师,棋子换道书。”

黄尊师摩挲着温润如玉的黑白子,忽然放声大笑。当夜例烧了热水:“洗洗吧,臭得熏神仙!”氤氲水汽中,黄尊师指尖蘸着松烟,在汉子后背画出星图:“道不在天书,在五十束柴里,在戒尺落下的印痕中。”

多年后有见采药翁骑鹤过茅山,鹤唳惊散处,几枚棋子落在观前石阶上。小道士拾起欲藏,棋子忽化作松子,落地便抽新芽。

求道,总仰望云端天书。却不知真正的仙缘原在磨出老茧的掌心——戒尺抽断的是轻狂,柴刀劈开的是迷障,待肩尝透苦楚的分量,清风自会托起那双握惯斧柄的手。

6、厕神点化

大唐大历年间的王员外,官居四品却痴迷道术。府中常聚些布衣修士,高谈阔论,唾沫横飞。这厅堂又坐满“高”,王员外正拊掌大笑,忽闻屏风后“噗嗤”一声——老仆裴老提着恭桶扫帚,肩耸动。

管家瞪眼呵斥,裴老佝偻着背退下。王员外如厕时,却在廊下撞见他。老慢条斯理系着脏污的围腰,低声道:“员外慕道心诚,可惜啊……”他瞥向厅堂,“座上那两位,不过骗酒的俗物。”

王员外如遭雷击,连恭桶溅湿袍角也浑然不觉。正待细问,夫尖嗓已刺庭院:“朝廷命官与掏粪厮混,成何体统!”几个家丁扑上来扭住裴老。

“真混迹尘埃,夫慎言!”王员外急拦。

裴老抖落家丁的手,浑浊老眼忽亮如寒星:“三后,城西槐树胡同见。”

后清晨,王员外甩开随从,独自寻到胡同处。青苔覆墙的小门前,黄发童子早备好矮凳:“员外稍候。”门缝飘出清冽松香,与裴老身上秽气天壤之别。

及至内,王员外目瞪呆——月门内琼枝玉树,十位素衣少捧露煎茶。中庭负手而立的男子,广袖云纹道袍,面容竟如四十许!分明是裴老五官,皱纹却似被春风抹平。

“尘垢乃皮囊画皮。”裴老引他座,指尖拂过石案,檀香自生。琉璃盏中茶汤碧透,映着王员外恍惚的脸:“仙长为何屈身敝府……?”

“炉火纯青前,需经烟熏火燎。”裴老推过一碟松子,“员外可知?那厅堂术士袖中藏符,墨迹未;而恭桶木柄纹理,却是百年雷击枣木——至宝原在腌臜处。”

晚霞染金庭院时,王员外醺然告辞。裴老送至柴扉,忽指墙角一株枯梅:“此木沾过间污浊,反得天地真气。待今冬飞雪,且看花开。”

后王员外重访槐树胡同,小院已搬空。唯见枯梅枝出点点红萼,雪地里落着几粒松子,拾起轻嗅,犹带那茶香。

寻仙问道,惯向云霄处张望。殊不知真道如梅,愈是扎根腌臜尘土,愈能淬炼出彻骨清香。那点化机缘不在九重天,而在俯身低眉处——肯向尘埃里细看,枯枝败叶间自有乾坤流转。

7、误桃花源

信州李虞,彼时尚未得功名,常与布衣秀才杨棱相伴,最去华山处探幽访胜。二每每穿行于险峰绝壁间,搜尽谷幽壑,每每遇着妙景,便驻足吟咏,/

起初几步,壁紧窄,须得低而行。然而越走越宽,脚下石径平整得出奇,仿佛有用心修整过。他们心中称奇,约莫走了半里路,杨棱有些迟疑:“李兄,天色渐晚,不如折回?”李虞抬望望前方幽微而长的光,心中好奇更盛:“这蹊跷去处,莫不是老天爷特意引我们进来?再往前看看。”杨棱只得点,两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两里地,眼前豁然开阔,光线明亮起来。再行不多远,竟已穿出山,眼前景象使两呆立当场:山川秀丽,木葱茏,气息澄澈得不似间;远处田畴之间,竟还有农弯腰耕作。

一位耕者偶然抬,瞥见二,惊得几乎丢了锄,跑过来问道:“两位公子……如何能到得此地?”李虞定了定神,将探的经过细细道来。农听了,面上惊异之色更浓,只指点道:“沿着这条小路再往前去吧。”

依言前行,约二里有余,但见一片青翠竹林掩映处,露出一角飞檐。近前一看,是座清雅佛堂,堂前竹亭里,有几正围坐饮茶。李虞与杨棱上前施礼,请求借宿一宵。其中一位长者闻言,温和地笑了笑:“此等事,须得禀过主方好。”话音才落,便有匆匆去了。

不多时,只听得蹄声得得,清脆而从容。循声望去,一位身着紫袍之,骑一匹神骏小马,衣襟沾露,在四五位随从簇拥下,踏着夕照而来,仪态端方,气度不凡。他下马后向李虞、杨棱拱手为礼,姿态文雅:“二位贵客,不知缘何能临此僻壤?”李虞连忙将前因后果详细回禀。

紫衣听罢,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原来如此,机缘巧合,妙不可言。此处简陋,恐怠慢了贵客,请随我来。”他随即下马,引着二沿清溪而行。穿过一片茂密竹林,眼前忽现一处府邸,屋舍俨然,皆以修竹为材构筑,处处洁净无尘。更令吃惊的是,往来吏竟有数十之多,各司其职,却都悄无声息,行动间只闻竹叶婆娑、溪水潺潺,整个天地一派清宁。

紫衣将他们安置在一间竹轩内,轩外正对着一片碧水池塘。有奉上清茶,茶香氤氲中,紫衣闲话起此地风物。李虞忍不住问道:“敢问先生,此境实在清幽绝俗,不知是何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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