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大概率愿意相信，圆韩那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年轻，这次又是在拎不清局面的况下，被蓝方或者其他方面的当了枪，但同时也不排除，圆韩是自己动了念，非要拿他当靶子，不把“体制”或者“应试教育”打个出来就不罢休。

而归根结底，只是因为这孩子读书少又非要假装自己读过，所以他既不明白体制这东西的运转规律，也不明白应试教育是根本打不穿的。因为应试教育本身，就是体制的根基之一，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

这一年的圆韩无知又无畏，可恨又可怜，是个确确实实的，被有心欺骗的“圆吉坷德”，他紧握着他的长枪，冲向一个个风车，自以为是在活出命跟巨战斗，勇敢得简直让他自己都热泪盈眶。可是大哥，风车底下，是老百姓的磨坊啊！你特么捅磨坊是没什么，自己骑着马，像少年一样飞驰说走就走了，但问题是别得出来给你擦啊！

林淼对圆韩不大恨得起来，一旦看清楚了问题的实质，他看谁都觉得是可怜蛋。

圆韩也好，那些声援圆韩的小镇青年们也好，说到底，都是一定历史环境下的受害者。圆韩运气不错，最终乘着时代的东风，终归趟出了一条路，可那些信了他“童言无忌”的年轻，有不少却早晚要悔恨当初自己的选择。当然了，这群就算不选择，也不见得能考出什么像样的分数来，而圆韩的存在，无非就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分数不重要”的借。

可是分数真的不重要吗？如果不重要，那些每节课收费几百块的补习机构，又是怎么一路生存、壮大甚至大到尾大不掉的地步的？分数重不重要，当家长的心里最清楚。

所以圆韩攻击应试教育这件事本身，其实没什么，说到底就是一个少年对自己不懂的东西，发出一点声音而已。但他变相地教唆其他孩子放弃努力——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点就很值得谴责一下。幸运的是，很多年后，他自己有了孩子，也意识到了自己当年的无知。

可因他而自绝唯一后路的广大的三四线城市的孩子，就没他这份幸运了。

哪怕这些后果不能全赖在圆韩身上，可终归，小恶也是恶。年轻必须明白“勿以恶小而为之”的另一重意思是：你哪怕坏事做得再小，一旦被盯住，你也别想跑。所以刘备同志不是让阿斗别做坏事，皇叔的意思其实是：儿子啊，你承担不起做坏事的后果啊！

林淼想到了若年后圆韩同志被八方围攻的狼狈样，抛开围攻他的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点不提，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也是活该圆韩同志命里该有这么一劫。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的况其实相当复杂，本质上还是更层次的权力斗争，用“好东西”或者“坏东西”来形容两边马，思维层次上就略显幼稚了。

斗争嘛，本来就是不择手段的。

方式方法上好看或者难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达到目的。

两天之后，林淼又在《东瓯报》上发了一篇小文章，题目叫作《谈素质教育》。

大周末的，肖俞宇的他爹肖国栋照例在吃饭的时候看报纸，一眼看到林淼的文章，顿时眼睛一亮——由于他的败家老娘们儿在去年灾的时候，居然神奇地及时抛掉了所有票，而且正好抢在最高位出手，所以他家一夜之间多出三百来万家产，因此除了肖俞宇还痛恨林淼，他本和老婆黄明玉现在都已经成了林淼的铁杆拥趸。

不过这样一来，肖俞宇就活得略微有点凄惨，因为经常动不动就要被拿来跟林淼比，而且只要一犟嘴，比必定吃耳光。肖国栋教育儿子的办法就是这么直接明白。

最近这个月来，由于林淼被树立为“应试教育的典型产物”，这让原本其实不怎么喜欢关注社会问题的东瓯市老百姓，也都有了讨论这件事的兴趣。

肖国栋隐约感觉这场讨论很特么傻，他的逻辑很简单：妈个，上学考试，成绩好还有错了？这算哪门子的歪理？可偏偏，社会上就还真有一群，开始抨击“唯分数论”。

由于信息太过密集且复杂，肖国栋在某段时间差点就被说服，甚至暗暗反思自己，是不是对肖俞宇太严厉了，是不是也该素质教育一下，快乐教育一下。那些说应该减负的大学教授，好像说得还真是挺有道理的——当然这些大学教授的话，全都是肖俞宇给他的。

为了自由，肖俞宇省出了不少原本拿去买币的钱买了报纸。

在肖俞宇看来，效果似乎不错。

这种况，一直持续到上个星期，肖国栋读到林淼的那篇《向东瓯市所有家长致歉》。

看完之后，肖国栋恍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那些当官儿的真尼玛不要脸啊，明目张胆地就把进好学校的名额给偷了，所以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为了进好学校吗？为了进好学校，还不是得特么考高分吗？尤其是现在名额被抢了，以前说不定700分就能进东瓯中学，现在说不定得701分了，因为名额少了，竞争肯定就更激烈了啊！

这么一想，肖俞宇这星期直接多挨了三顿揍。

肖国栋想明白这个问题后，到处想跟科普《红苗》征文的陷阱，但不料他想到的事，其他家长也都想到了。必须说只有养的，就必然知道饲料的宝贵。哪怕暂时被忽悠了说饲料没用，养还得多喂纯天然绿色食物，但只要小的生长速度下来，养的自然心里就该有点数了。所以可想而知，高呼饲料没用的，绝大多数其实是不养的。

肖国栋对林淼的及时道歉心怀感激，因为林淼让他直接免于被骗，让他的养场免于遭受损失，怀着这种心，他仔细地把林淼的最新文章，认认真真地仔细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瞬间感觉自己的智商又上了一个档次。

林淼这篇文章写得简单通俗易懂，从古代科举说起，一直说到国外英阶层垄断教育资源，所谓的素质教育，本质上要么就是统治阶级在垄断教育资源后对底层的谎言，统治阶级本身在不需要专业技能达到多高造诣前提下的个自由，而底层民，是没有选择自由的本钱的。

肖国栋把这篇文章看了又看，后几段还反复回味：

“以中国目前的国，开展素质教育的结果，必然是既无法让孩子提高素质，也无法让孩子接受到应受的教育。所有以为素质教育等同于在保持学习成绩的前提下，也让孩子在艺术、体育等领域方面同时取得成绩的想法，不但是错误的，也是幼稚的。

以为素质教育能提高素质的家长，混淆了素质和兴趣好概念，同样提倡素质教育的，也是偷换了兴趣好的概念。而如果真让兴趣好成为学习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么这便直接背离了学习的初衷。

我们的中学教育，本质上是通识教育。通识教育的核心，并非是要培养孩子运用专业知识的能力，而是综合考验一个的智力水平、学习的专注度、做事的毅力和恒心乃至面对重要场合的心理素质，学到的知识如果能永远记住固然好，但哪怕忘记，也绝不就是辜负了曾经所付出的努力和时间。因为一个在社会上的谋生技巧，几乎从来不是源自课本，即便是大学所学的专业，也需要在工作中经过长久锻炼，才能最终变成一个在社会上安身立命的工具。

那些说买菜用不着函数的，显然是完全没搞懂今天中国教育的真正意义在哪里。

往小了说，应试教育的使命是让具备生活常识，让具备更好的融社会的能力，更